何立2

第五章 血色惊宴

日子缓缓淌过，腊梅落尽，迎春抽芽，庭院渐渐染上浓浓绿意。

阿魏脸上的伤疤早已浅淡，唯有日光斜照时，才能看见一道若有若无的浅痕。

何立依旧日日来偏院，只是眉宇间常凝着化不开的凝重。阿魏看得出来，他眼底的疲惫一日重过一日，身形也日渐憔悴。

她心知，那场朝堂风暴已然逼近。岳飞的冤屈、瑶琴的复仇、秦桧的步步算计，所有纠葛都到了收网的时刻。

她明明知晓剧情走向，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静静看着他深陷权谋泥潭，身不由己，被命运推着往前走。

这天夜里，月色惨淡，乌云遮月。前院忽然传来喧嚣，夹杂着刀剑碰撞的脆响。

阿魏心头猛地一沉，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来不及多想，快步冲出偏院，朝前院审讯偏厅奔去。

偏厅内灯火通明，人声嘈杂，却笼罩着一层窒息的死寂。

秦桧的身影隐在屏风后，只剩一道冷漠孤冷的轮廓。张大被牢牢捆在木架上，衣衫浸透血污，脸上满是伤痕，却依旧梗着脖颈，眼神倔强不屈。

何立立在厅中，青灰色官袍规整一丝不苟，手中紧握着那柄诡刃，红蓝玛瑙在灯火里泛着妖异冷光。

他对面，立着一身红衣的瑶琴。衣衫被撕扯得破败凌乱，发丝散乱贴在颊边，唇角带血，目光却如寒刃淬火，死死盯住何立，满是恨意。

阿魏躲在廊柱后，指尖冰凉，心跳几乎撞碎胸膛。她清清楚楚记得诡刃的玄机——旁人只知赌红蓝玛瑙定生死，却无人知晓，唯有同时按住两颗玛瑙，才能锁死机关、一击致命。

“我保你往后一世荣华，安稳度日。”何立声线依旧温润，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依我一个规矩，只准出一刀。此刀向来一刀定命，莫坏了我的章法。”

瑶琴盯着他手中诡刃，又望向木架上的张大，眼底翻涌决绝：“好，一刀便一刀。”

何立唇角勾起几分戏谑，将诡刃递出：“红蓝玛瑙，按哪颗，全看你的造化。”

瑶琴攥紧刀柄，一步步走向张大。

“臭婆娘……”张大眼眶泛红，声音嘶哑，“我没白疼你。”

瑶琴强忍落泪，指尖在两颗玛瑙间快速交替试探，假装要刺杀张大，实则暗中摸索机关破绽。

何立抱臂而立，嘴角噙着胸有成竹的淡笑，丝毫没察觉她眼底藏起的锋芒。

骤然间，瑶琴猛地旋身转身！

眸中厉色乍现，她同时死死按住红蓝双玛瑙，握着诡刃径直朝何立胸口狠狠刺去！

“我猜对了！杀！”

“杀了他！”张大拼尽气力嘶吼，震得梁间灰尘簌簌而落。

何立脸色骤变，笑意瞬间僵在脸上，下意识后退，却已然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阿魏再顾不得躲藏，径直冲了出去，挺身挡在何立身前。

利刃入肉，声响刺耳。

诡刃深深刺入阿魏胸口，刀尖穿透脊背，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素色衣衫，也溅上了何立的官袍。

周遭瞬间死寂。

瑶琴僵在原地，张大失声愣住，满厅之人皆是愕然。

何立瞳孔骤然骤缩，眼底的冷静碎裂殆尽，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慌乱与惊恐。

“阿魏！”

他声音嘶哑破碎，慌忙伸手接住软倒的她，动作轻柔得生怕碰碎分毫。

阿魏勉强抬眸，望着他慌乱失色的模样，扯出一抹浅浅笑意。冰凉的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划过他泛红的眼角。

“何立……”她气息微弱，气若游丝。

“我在，我在这儿……”何立声音颤抖，滚烫泪水滚落，滴在她脸上，“别说话，我立刻传太医，一定能救你……”

阿魏轻轻摇头，生命气息飞速流逝，身子渐渐发冷。

“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她虚弱开口，“我从很远的地方来……见过你的结局……我不想你死……”

她不愿看着他落得命丧刀下的下场，所以甘愿替他挡下这致命一刀。

何立浑身巨震，抱着她的手臂不住颤抖，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

“我喜欢你……”阿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道出藏了许久的心意。

话音落下，她手臂缓缓垂落，眼眸轻轻合上，唇边仍留着一抹浅淡笑意。

何立哽咽失声：“傻子……你怎么这么傻……”

瑶琴回过神，再度举刃欲上前，孙均及时冲入厅中，一剑格挡。刀剑相撞声、争执声瞬间四起，场面大乱。

何立却恍若未闻，抱着阿魏，无视身后所有纷争，一步步缓步离开偏厅，走向冷清的偏院。

世间权谋恩怨、家国纷争，于他而言，再无半分意义。

往后，他的世界，只剩怀里静静沉睡的姑娘。

庭院月色凄冷，腊梅早已落尽，只剩满院清寂。

何立抱着阿魏坐在石凳上，一遍又一遍轻抚她的眉眼，低声呢喃：“阿魏，你说你来自远方，还会回来吗？”

夜风呜咽，无人应答。

第六章 五年归雁

五年倏忽而过。

秦桧倒台，相府倾颓，岳飞冤屈终得昭雪，《满江红》传遍四海，成千古绝唱。当年的腥风血雨，早已被岁月冲淡。

唯有何府那座偏院，依旧维持着旧日模样。

冬日腊梅依旧年年盛放，暗香如故。

何立早已辞去官职，遣散所有下人，独自守着这座小院。学会洗衣炊饭，打理花草，日日坐在石凳上，像从前的阿魏那般对着腊梅静坐发呆。

他珍藏着那支白玉梅花簪，那是赠予阿魏的信物，常常捧着木匣一看便是整日。也留着她那件陌生料子的衣衫，叠得整整齐齐，妥帖收在柜中。

这五年，他踏遍千山四海，寻遍名山大川。听闻有寻仙问道之法、时空流转之术，他便不顾一切前去探寻，只想等她归来。

道观古刹、海边渔村、荒山野岭，处处都留有他的足迹，却次次满怀希望而去，满心失望而归。

岁月磨人，他鬓染霜华，眼角生出细纹，眉眼间尽是化不开的落寞。

渐渐的，他开始认命，以为阿魏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日春寒未消，院中的迎春刚冒新芽。何立如常煮了雨前茶，独坐石凳，望着腊梅树失神。

院墙外忽然传来细碎响动，似有人扒着墙头往里张望。

何立蹙眉起身，缓步走到墙边。抬眸望去，只见一个姑娘踮脚扒着藤蔓，正悄悄往院里探看。

日光落在她脸上，那道浅浅疤痕清晰可见，眉眼面容，熟悉到刻骨。

何立呼吸骤然停滞，如置梦境。

姑娘察觉到目光，转头回望。

四目相对的刹那，岁月倒流。

泪水瞬间蓄满眼眶，阿魏哽咽出声：“何立……”

何立手中茶杯哐然落地，茶水溅湿衣衫，他却浑然不觉。

是她，真的是她。

阿魏翻身跳下院墙，跌跌撞撞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我回来了……我找了你好久……”

熟悉的气息相拥入怀，温热真切。何立颤抖着抬手，紧紧将她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

“你还活着……”他嗓音沙哑。

“那日只是失血昏厥，醒来就回到了我的世界。”阿魏埋在他肩头落泪，“这五年我翻遍古籍、寻访能人，试遍所有办法，终于还是回来了。”

何立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失而复得的狂喜与眷恋尽数藏在颤抖的声线里。

他抬手轻抚她脸颊，眼底满是温柔疼惜：“让你等久了。”

“只要能回到你身边，多久都值得。”

春风拂过院落，迎春花悄然绽放，日光温柔洒落，一室安稳静好。

第七章 人间烟火

重逢之后，阿魏再也没有离开。

何立修葺偏院，种满她喜爱的花草，彻底远离朝堂纷扰，只愿与她相守度日。

朝起暮落，皆是人间烟火。

清晨阿魏早早起身，熬软糯红枣粥；何立便走到厨房，从身后轻轻拥住她，带着晨起的慵懒。两人檐下用早膳，听鸟鸣清脆，看晨光漫落庭院。

白日里一同打理花草，阿魏教他辨识各样花性，甚至种下从现代带回的花籽，待到花开满院缤纷，惹得何立连连称奇。

晌午阿魏下厨，做出红烧肉、糖醋排骨、西红柿炒蛋等他从未尝过的菜式。何立每每吃得干干净净，总笑着说比御厨手艺还好。

午后葡萄架下，阿魏倚摇椅闲坐看书，何立在旁为她扇风、剥果，静静相伴。她讲现代的趣事、家人生活，他说朝堂旧闻、过往琐事，无话不谈。

日暮时分，并肩坐看晚霞染天，晚风轻拂，岁月安然。

夜里卧于竹榻，共看星河漫天，阿魏给他讲星座传说，两人静静闲话到夜深。

偶尔阿魏心念现代零食，何立便不辞奔波，走遍城中街巷为她寻来，从不嫌麻烦。

岁岁朝夕，日子平淡温婉。

阿魏脸上的疤痕彻底淡去，何立鬓边白发渐增，却始终待她温柔如初。

偶尔对镜轻叹年华老去，他总会从身后拥住她，轻声安抚：“在我心里，你永远是当年挡在我身前的模样。”

月色临窗，腊梅暗香年年如故。

从此风雨同舟，岁岁团圆，余生安稳，再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