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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尘埃

华秋之殇

人生在世,尘海漂泊。每个人就像这广浩大地上的一粒尘埃,看似千丝万缕,其实无一所托,随风而起随风而落。

顶着大雨跪在古府外苦苦哀求的古念是,独坐书房张灯拂画的古舍是,策马宫墙外的古淇也是。

天边泛起一点晓光,雨停了,朝会开始了。

侧宫门打开走出一个女官。是陛下亲侍,见来人愈近古淇翻身下马迎了上去。

“古大人,朝会已经开始,某带您去更衣。”

“怎么是上官大人亲自来?”

上官透浅笑颔首,“陛下很重视古大人,不容得半点损失。”

古淇谢恩,心下了然陛下对此事的重视。

“必不叫陛下失望。”

在古淇更衣的时候,朝会上正吵的热烈。

吵什么呢?吵的就是大皇女遇害由谁来调查。

刑部说:“我部掌管天下刑名,凡重大案件皆在我部职责范围内。平王遇害乃惊天大案,关乎社稷稳定,自然由我刑部查明,大白真相于天下。”

大理寺说:“刑部既言皇女遇害一案由其查办,然大理寺掌刑狱谳断,事关皇族命案,兹事体大,理当由本寺主审详查。我寺司刑名推鞫,向以公正严明、断案如神著称,于此等要案,定能抽丝剥茧,查明真相,还皇女公道,安皇室之宁。刑部虽有其职,但此案牵涉皇族,非寻常刑案可比,本寺依律有权介入,望刑部勿再固执,共襄此事,以全律法尊严,护朝堂安稳 。”

双方争论不休,甚至御史台也要来插一脚。

沐栁坐在高台上冷眼看着下方吵的火气冲天,不出声制止也不随声附和。

下面众人吵的口干舌燥却发现陛下不发一言才停下了,面面相觑一时无话。陛下还是这样,旁观着群臣争执,稳坐钓鱼台,其实心底早有答案。

果不其然,等众人终于安静下来,沐栁才开口道:“众爱卿不必争执,平王谓之长,闻其遇害朕心甚痛,得信之初早已派人去探查。”

上官透从侧殿走出站至沐栁身后。

“宣古淇。”

古淇听传,携册上殿。

红衣黑冠,风华正茂,真正立在这大殿之上、群臣之间,龙威之下无风起心却荡。此番陈册于圣便是真正踏上暗流涌动的朝堂,再无回首。

“臣奉命探查平王遇害一事,现已查明乃闵氏所为。”

顿时犹如一粒水滴落入滚油掀起一阵沸腾,不时有人望向古淇,碍着沐栁之威不敢出声,心中暗忖这闵氏不正是古淇的母族,他到底要干什么?

有些聪明人忽然抬头望向那高高在上的身影,头抬一半又迅速落下。

“原何?”

“平王殿下入靖州,察冤案,惩腐败之行,查至陈氏有罪一涉盐务。陈氏偷藏盐税,哄抬盐价,引得数百百姓无盐而死,只能生饮盐血,不过饮鸩止渴,病死不知几凡。”

空旷的大殿中落真可闻,更别提明显的吸气声。

大将军元徽悄摸向旁边蹭几步挪到姜堰身旁,倾身低语道:“陛下这是要动盐务了?”

盐务乃国之大宝,民生之本,如今有一大半被氏族把持,陛下自然不爽,现下终于要动了么。

姜堰没理会元徽的挤眉弄眼,一个眼神也不曾给她。

“朝堂之上不得乱动。”

元徽撇撇嘴,文臣就是心眼多,说不好早就知道陛下的打算,要不姜堰今日怎么没下场。太女太师,谁人不知啊,这么好的机会不用,原来是等着这一遭。

想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元徽顿感无趣,行兵打仗她在行,这斗心勾角的活儿她真不喜欢。看周围无人将注意力放到她这边,又偷偷站回去。

古淇没被周围的动静打扰,接着道:“臣寻藤摸上,发现盐利之隐,实归闵氏,陈氏不过是其推在台前的傀儡。而陈氏在靖州就曾放火欲烧毁证据,平王幸得天佑逃过一劫,而闵氏担心平王将所查之事禀明陛下,这才在平王回京途中派刺客刺杀。”

沐栁端坐的身子微微前倾,右手在龙椅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目光扫过底下低垂的头,面色未变却气沉如雪,空气仿佛被一寸寸抽离,压得众臣屏息敛气,下一刻就要倒在殿中。

“盐,民生之基,盐税,国之血脉所系,不容半点损失。令刑部彻查盐务之事,大理寺寻察平王踪迹。”

气流随着沐栁的话渐渐流通,但压力却愈盛,风雨的气息太过明烈。相较于其他人的关注点在前半句,姜堰的注意力放在了“踪迹”二字上。

下朝后,大臣们三三两两在一起探查着消息,最后得出的结论无外乎,家里涉及盐务的尽快抛掉,否则,君不见沐栁建国初杀人的那地现在还是鲜红的颜色,每逢下雨,总能冲刷出血水。

三日后,闵氏一族下刑部大牢。如果说这个消息是意料之中的话,那古氏一并下狱真是让所有人惊掉了下巴。

古氏,当今户部尚书古舍的本家,也是那日在大殿只是道出平王遇害真相进而牵扯到盐务的少年古淇的本家。

是的,户部尚书进了这刑部大牢,虽说是坐牢,还是收拾了一间干净整洁的区域出来给他住着,甚至沐栁过来的时候他正在下棋。

“哼,你倒是好雅兴。”挥退了一干侍从,沐栁径直掀袍坐在古舍对面。

跪下行礼的古舍仿佛没看见这话暗藏的火气,反而笑着邀请沐栁手谈一局。

沐栁没理他,也没兴趣在这时候下棋。深幽的眸子就这么静静地盯着他,直到将人盯得尴尬偏过头去,才开口道:“为什么?”

为什么在闵氏犯错之初不加以制止,为什么纵容古氏参与,为什么将自己置于这必死的境地。若说他根本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那就太小瞧古舍,也小瞧沐栁,不是什么人都能在沐栁治下坐上户部尚书的位置。

古舍咽下嘴角僵掉的笑容换上新的,“陛下,人的贪心是没有止境的,越是身居高位越是欲壑难填。臣幼时游学路过一地,那里的百姓日未出便作,日落也难息,如此劳作一年所得之粮才将将饿不死。这并非是田间无丰收,而是十之八九都落入了当地氏族的口袋。天祸之年,饿死几何,无从数起。路边多的是以观音土充饥大肚身瘦的残尸,食人在那时竟不罕见。而如此炼狱之景上,那些高墙之中,尽是酒池肉林;那些院内粮仓,便是生虫腐烂倒入泥河也不会济世一二。说是那一地如此,不若说这天下目之所及处处如此。”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背后是尸山血海,人间炼狱。古舍自诩非圣人却也在亲历此景后大病一场,气若游丝间晃见海晏河清、政通人和。彼时四方揭竿而起,古舍毅然投身一方。

所幸,古舍抬头看向眼前的人,心底是化不开的崇拜与敬爱,脑海划过的是这些年从微末到诸侯,从打天下到治天下,她对得起阵前卖命的兵卒,也对得起后方治下的百姓。减税还田,立法申冤;战后抚恤,伤兵安置。便是建国至今,也是日日励精图治不曾有半点歇息享乐。

“臣没有选错君主,陛下如今将这天下治理的很好,往日残酷不复再见。”似是想到什么,眼神陡然凌厉起来,“但是仍有小人作乱,蠹虫扰世。这些人是没法感化教导,只有打,打得他们再不敢犯,想想都会浑身刺痛。只有这样才能给予威慑,留世间一抹清白,邪祟勿侵。”

沐栁闻言反而冷笑起来,“所以朕的户部尚书竟然纵容家族沾染盐税?”

“如此才能严正律法,杀鸡儆猴,身居高位如何,建国之功又如何,沐法之下人人平等,无人可犯。臣就是公律之下最好的例子!”

“你要做殉道者?”沐栁目光如炬对上古舍激动的双眼。

“臣必须死。”

“古万一!”

古舍顶着盛怒不害怕,心中反而更坦然,“陛下知道臣的字取之为何吗?”

不等人答,他自顾自道:“舍万民养一族。”这句话像是烈火浇油,古舍的脸色愈发狰狞,“他们之欲之野,只有严正律法,王公氏族,弗得以势压法;黔首黎庶,岂容被法欺凌。纵居庙堂之高,犯科作奸,亦必受刑典之裁;虽处江湖之远,遵规守矩,则享法庇之安。如此峻法之下,无分高卑,万民均平,才不复当日炼狱之景。”

“臣不怕死,死得其所,臣心甚安。”语毕,古舍退后两步,拱手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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