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顺着长剑划过的弧度在地上落下一条笔直的痕迹。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叶锦甚至都顾不得那地上的一滩滩血洼，干洁的白袍就这么浸染其中，跪在泥泞里。
“殿下。”声音都染上萧瑟。
平时高傲的凤眸微微眯起，内里含水，荡漾着不安。
沐平侧过头，不愿看那双眼。
“隐之不是说要登阁拜相么，死人是做不到的。”
叶锦慢慢膝行上前，攀上沐平的衣角，紧紧握住，像是给予自己勇气，又像是让对面的人安心。
“锦不会死。”还会保护殿下。
“跟在我身边就会死！”
可是回答就像是巨石，砸得他心眼一颤。
“殿下，殿下可对附近的驻军亮明身份，给京城递消息，调兵护送。殿下只要回到京城，一切都会不同的。”
倘若要她死的就是京城里的人，就是京城的那至高无上呢？
“隐之，走吧。”
叶锦仍欲辩驳，抬头对了沐平的低垂下来的眸子，所有的话顿时哽咽在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
悲凉包裹着凄惊，满目的愤懑席卷着不舍诉说着那最不愿，也是最冀的话。
如果身边的人注定都因她而死，那她宁愿孤身一人。
沐平的手搭在叶锦的后颈，感受着脚边人止不住的颤抖，微微用力，手中的人便倒靠在她身上。
天空不知什么时候潲起了雨，丝丝凉意透过衣衫钻到心里，只觉寒凉彻骨。
“婆娘，那人是咋了嘛？”一个黑衣汉子推了推身旁的麻衣妇人。
“你管哩，收了钱只管把人照看好了，真是母鸡孵小鸭！”
被妇人骂多管闲事，汉子也不恼，笑呵呵的接过妇人手里盛好的饭。
“俺去送饭，俺去送饭。”
推门进去，朝床上望一眼，见人还没醒，汉子将饭轻轻放在桌子上。靠近床边，探头细看着，他长这么大还头回见贵人，以前只有小时候听去城里卖山货的二伯说过城里的贵人，现在瞧着真真是仙人模样，不是他这等泥腿子能比的，也怪不得他婆娘看直了眼。
“殿下！”
床上的人一声惊呼就要直起腰，咚的一下就撞上了汉子。
汉子晃晃脑子再看向那人的时候，他已经又晕了过去。
看着那皙白的额头有一块突兀的红，汉子抽了抽眼角，马不停蹄地退了出去。
雨越下越大，打在树叶上沙沙作响。沐平只身站在雨幕里看不清神色。
仰头迎着天空，感受着一滴一滴雨水洗涤着她的一切。
将沾着血色的外衣脱下扔在地上，浑浊的河水一浪接着一浪。她的眼底却是从未有过的清明。
沐平一死，从今以后就是山高水远，再无束缚。
河水突然溅起一个大水花，很快又被后浪推涌着向前很快消失不见。
京城
沐宗得沐栁传召正向御书房赶去，迎面走来一人。
“太女。”国相姜堰行了一礼，微微侧身。
沐宗了然，给身边的人使了一个眼神。詹事得令，领着其他人退后，给二人留出空间。
沐宗拱手，“老师。”
“平王遇刺身亡。”
沐宗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瞳孔都不受控的收缩。
姜堰仿佛没有看到沐宗的失态，接着道：“陛下震怒，下令彻查。”
“她怎么会？”
姜堰平淡无波的扫过沐宗出神的脸，“殿下准备如何？”
听到问话沐宗这才回神。多年的师徒，沐宗自然懂姜堰的言下之意。
要借沐平之死做些什么吗？
虽是血亲，可没什么相处，自然也谈不上什么情感。
她到底是死的太早了，沐宗叹了一口气踏入御书房。
令沐宗没想到的是，母皇同她说的和沐平之死毫无关系。
“慕闻央赴任靖州，你可有属意的新伴读。”
沐宗按下心底的疑问，笑着开口道：“宗儿的学业您是知道的，现下再招伴读只能是弱冠之子了，若招过来也不知道是谁给谁伴读。”
沐栁放下手里的奏折，“瞧着自傲的样子，真是姜堰教出来的。”
听着像是责备，但是沐宗明白母皇并无怒意，泰然自若道：“母皇这话是说老师自傲了。”
沐栁冷哼一声，将手中的折子丢给沐宗，“看看何解。”
沐宗双手接过收敛神色，翻阅过，是蝗灾的折子。
沐宗思索一番开口回答，“母皇，儿臣以为治蝗灾当以农为本，防患于未然。《管子·牧民》有云：“凡有地牧民者，务在四时，守在仓廪 。”农时不可误，应令地方官督民适时播种，使庄稼生长之时，避蝗虫繁育之盛。且广种抗虫之粟麦，如《氾胜之书》所言，“种禾无期，因地为时”，依地之宜，选良种以植，蝗灾虽烈，亦难大伤根基。蝗灾既起，当集万民之力捕之。再者，当顺自然之法，用生物制衡之道。蛙、鸟皆为蝗虫之天敌，应饬令地方保其生境，禁捕蛙鸟。”
沐栁听完点点头，又是几道题，沐宗一一作答。
直至结束，沐栁都未曾提及沐平。
沐宗思虑再三还是开口道：“母皇，平王她…”
“她的事你不用管。”
如果说从老师那里得知沐平死讯时有五分震惊，那这一刻，她就有十分震惊。
之前也有过母皇不准她碰的事情，可那都是保护她不受牵扯，可这件事，母皇是真的不想她碰。
沐平，那个一直为母皇所厌的人，是从什么时候改变的呢？
进入东宫，沐宗唤来詹事，“这几日东宫关上，孤听闻长姐之事伤心病倒，宫内禁止随意走动。”
沐平绝对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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