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州来了个大皇女,锄奸惩恶誓擎天。陈赵孙李齐齐灭,正道人间浩清天。”巷尾的几个小孩围在一起欢乐的叫喊着。
不多时孩子的父母出来了,小孩拉过他娘的手,“娘,娘,放炮竹吧。”
他娘笑着抚摸着小孩的头,他爹大笑着,将小孩抱起来,“好好,阿爹这就去买,还去买你爱吃的猪头肉好不好啊?”
小孩闻言狠狠地亲了他爹一口,兴奋地大叫起来。
三人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巷口,沐平放下车帘,坐正身子。
“路融动作到快。”
叶锦拿起茶壶添满水,“不若说他选的好。”
沐平嗤笑出来,身子靠向车壁,“隐之的话要是常听,早晚有天会酥了本殿的骨头。”
叶锦依旧把玩着手里的茶壶,好似在侍弄什么尊贵的物件,“言之于心罢了。”
阳光顺着颠簸抖动的竹帘缝隙攀爬进来,明明暗暗跌落人的心底。
“隐之既以报仇,也可早日离去施展宏志了。”
斟茶的动作有着极为明显的停顿,些许汁水渐到桌面上散发着彩色的流光。
将茶壶轻放在桌上,斟满茶水的茶杯轻推至沐平身前,“殿下身边就是个好地方。”
沐平没接茶水也没接他的话,整个人陷在阴影里合上了眼。
回程比来时快了不少,不过七天,路程已经过半。
“殿下,前面有条小河。”刘江架马行至沐平车旁喊到。这几天不停歇的赶路,颠得他骨子都要散了,大腿内侧的皮磨破了一层又一层,也不知道殿下为何这么急。只是这人困马乏的,再不修整一二,要是有个什么奇袭,绝对一拿一个准。
这几日沐平都和阿婆一个车,听到刘江的话,揉了揉松弛的眼皮,拍了拍阿婆挥扇驱蚊的手,“前面修整修整。”
“好嘞!”说着挥舞着马鞭,叫喊让弟兄们去前面搭两个帐篷,架几个锅子。
沐平下了马车,坐在一个架好的大锅旁,有一搭没一搭的往里添着柴火。叶锦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下了马车就没看见他人。
走了最好,沐平心想。
“嘿嘿,殿下,下官瞧着河里的鱼可肥。”
不用转头去看,沐平都能想到刘江是什么表情。
“怎么,刘大人还会捉鱼?”木柴被扔进火堆,砸的火星四溅,沐平拍拍手接过阿婆递过来的湿帕。
“那是,不说在军营里,就是儿时在家,几个兄弟姐妹也心甘情愿地叫我一声‘捉鱼大王’。”
“哟,那今晚可全仰仗刘大人了。”
“您就瞧好吧!”转身迫不及待的将鞋袜一脱,裤脚挽得高高的跳进河里。
锅里煮的姜茶已然沸腾,阿婆盛出些许,稍微放凉后递给沐平。
“殿下快喝了暖暖身子。”
沐平冷漠的接过,“哪里就用得上姜茶了。”
“女子葵水本就虚弱,殿下前几日才受得伤,没好全就开始赶路,现下正是用姜茶的时候。”
阿婆说着又从包里掏出一份油纸包好的蜜饯。看着沐平皱着眉头好似多仇大苦深的脸,又好笑又心疼,“往日殿下也不像今天这么虚弱过,来的时候就感染了风寒没养好,想来那时就落下了病根,回京可要好好养养。”
拿起一块蜜饯放到沐平手边,“喝吧殿下,喝完吃块蜜饯甜甜嘴就好了。”
沐平看了看蜜饯,神情总算有所缓和,屏着气一口将手里的姜茶全吞了下去。
“殿下原来怕吃姜啊。”远处的刘江嬉笑道。
这家伙,耳朵到灵,沐平看着河边已经堆成小山一般的鱼,冷笑一声,“本殿今晚不吃鱼了,要吃兔子。”
“得,这就给您去抓。”刘江抓起最后一条鱼就要上岸。
嗖得一声,一点寒芒擦着树叶直指沐平胸口。手中的茶碗迅速掷出,击歪了箭羽。
“护驾!!”刘江叫喊着就往岸上爬。
敌暗我明,转瞬间就被射死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人护着沐平找掩体。
沐平牵着阿婆的手躲在树后,思索着箭射来的方向,“刘江,西南,二十人。”
这一年打土匪的日子,刘江马上就懂了,领着人就绕后包抄。
叶锦带着草药回来的时候战场还没收拾好,血色残骸惊的他丢下手里的草药就往沐平那跑。
“殿下,殿下!——”声音戛然而止。
沐平端着鱼汤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一个发丝潦草面色苍白的人从树林里踉跄窜出。
“隐之哪去了?快来喝鱼汤。”
周围都盯着自己的目光让叶锦理智回归,简单整理衣衫,朝沐平快步走去。
“殿下可有受伤?”
叶锦摇摇头,“刘大人很英勇。”
刘江听闻惭愧地低下了头,“若不是下官不够警戒,今日也不会让殿下险些……”
叶锦听完,那目光几乎要扒在沐平身上。
沐平扯了扯嘴角:“行了,这鱼不好吃吗?堵不住你的嘴。”
“隐之去哪了?”转头对着叶锦先发制人。
修剪平整如月牙般的指甲,也在手心留下了足够深的印记。
“锦去采些草药。”
“什么草药?”
叶锦望着沐平抿嘴不语,沐平了然。
“药呢?”
叶锦这才发觉药丢在了路上,起身欲去取,沐平喊住他。“带几个人去,不安全。”
“殿下既知道不安全就更应该爱重自己。”随便在野外燃起炊火,也不派人警戒。她向来如此,没有架子,带着下面的人也随意的很。今日是挡住了,若是没挡住呢?
刘江听着叶锦的指责摸了摸鼻子,心里清楚他在怪什么,今日确是他做的不好。几日来没事,便把警戒心全丢了,忘了他现在跟的是大皇女,走的注定是一条危险直接的路。
接下来的日子都不平凡,刺客一波接着一波来,全是死士。行至里京城最近的崇州,身边的护卫已经所剩无几了。
沐平按着阿婆给她包扎,方才那一波刺客的行败假死。阿婆为她当了一刀,幸亏她反应及时,将人踢倒才没伤及要害。
“我一个老婆子哪用得上那么多药,殿下留着自己用吧。”
“阿婆!”沐平低声吼着。
阿婆一愣,抬手抚上沐平的手,“我知殿下难,能为殿下而死是阿婆的福气。”
沐平抬头对上阿婆眼里不由分说的坚毅,那只要她需要便是刀山火海也义不容辞的决心,忽而心中一荡,眼神霎时暗了下来,周身围绕着破不开的戾气。
从小到大,从前世到今生,她想要的一贯要不到,她想求的素来求不得。什么郡主?什么皇女?她至始至终都不稀罕。她所愿的不过是一夕安寝,可父不父,母不母,全是以她为饵,用她为棋。她的死活从来是被奉献的。
她累了,她倦了。
凉风席卷着树叶,吹扰着衣衫。
沐平一个手刀劈晕了阿婆。
“刘大人,带着阿婆去附近的城镇找个隐秘的地方安顿下来。我带着剩下的人绕路而行。”
“不可!殿下不可。”刘江闻言震惊,随即立马跪下道。
“刘大人,本殿令不动你了吗?”
刘江跪俯下身子,“不敢。但是下官更不敢将殿下的安危至于不顾。”
沐平垂着眸子叫人看不清情绪,声音也平淡得很,“你现在不听,以后也不用跟我了。”
刘江直起身子,想说些什么却又无法开口,求助的望向叶锦,只见叶锦皱着眉头,不发一言。
沐平的脾气,叶锦是了解的,她一旦下定了决心,便没有更改的余地了。况且,她今日的状况有点不对劲。
叶锦不肯出言帮忙,刘江也没法子,只能应下。
刘江走后,沐平望着身边仅剩的三个护军,“说吧。”
三人一愣,护军一试探开口道:“不知殿下让属下说什么?”
沐平擦拭着手中的剑,“说说你们是谁的人。”武功不是最好,人也不冒头,凭什么能活到现在。还有一波接着一波的刺客,来的太频繁,也太多了。他们怎么对位置知晓的如此清晰。
“属下不懂。”
沐平抬眼平静的看着他,“不说是吗?”
举臂挥刀,一抹血色喷涌而出。
剩下二人来不及反应便被一个斜劈一并收下了。
正好,她也不想知道,谁的人都好,都与她无关了。
挽一个剑花甩掉剑上残留的血迹。
“隐之,我身边从来不是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