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回京

深夜，一道熟悉的身影来到州牧府前。当叶锦将人领到沐平面前的时候，她还是有些惊讶的。

“不知兰棹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融听闻殿下受伤，忧心难抑特来探望。”

沐平莞尔，“兰棹不必挂怀，陛下以下旨，令我回京养伤。”

路融听后竟惊得忽然站起，“殿下要回京了？”

沐平定睛，目光落在站起来人的身上，看不清情绪，“是啊，陛下开恩，特允回京。”

路融甚至顾不上礼数，紧接着开口问道：“那靖州？”

“江刺史会暂时留在靖州，太女侍读慕闻央已经接到旨意任靖州州牧，不日便会抵达靖州。”

纠结挣扎在路融眼中交织缠绕，不多时又化作坚毅从眸子里迸发出来。既下定了决心便果断掀袍跪下，“融得殿下宽宏才以家族得安，身家即稳。融无以为报，愿携全族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沐平伸手将人扶起，靖州既有万亩丰田，又有天险，是天然的粮仓。

“路家盘踞此地多年，是靖州大族，若想百姓安居乐业、治下清明，少不得兰棹帮助啊。”

兰棹的头愈发低，他知道今晚的事成了。其实身为氏族，不沾染皇权斗争，明哲保身才是最稳妥的做法。但是沐平来势汹汹，他若不投诚，那四个家族的下场不定就是来日的路氏。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沐平竟被召回了。新来的州牧还是太女侍读，他看似有得选，但能走的路也只有一条，已然投了沐平门下，太女那块是容不下他了，新官上任三把火，若是对方狠一点，第一把火便是烧得他。沐平此番透露也未必没有要他做选择的意思。他是有点堵性在身上的，要堵就堵把大的，观之沐平在此地的作为，将来如何一切都不好说。

路融从州牧府出去的时候，天边破开了一层薄光。熬到现在，沐平也没有要睡的意思了。

“隐之可要去浅眠片刻。”

叶锦摇摇头。

“那可愿与我手谈一局。”

叶锦起身去拿棋盘，沐平半靠在椅子上看着叶锦的背影，飘出几分笑意。

二人一直下到刘江带人回来。

阿婆一看见沐平，心疼悲痛像巨流冲一直压抑早已摇摇欲坠的栅栏，顷刻间泪水便涌了出来。阿婆握住沐平的手，想要触碰又怕弄疼沐平，虚扶在胳膊上，声音也是控制不住的颤抖，“殿下，疼不疼啊。”

沐平莫名被这局话撞的心中一颤，一抹酸涩染上眼角，还不等扩散开来就狠狠压下。

“刘江，不是让你都告诉阿婆我并无大碍吗？”

刘江冤枉，这一路上他不知道说了多少殿下没事这种话，可人不听他有什么办法。但是他也只能点头认错。

叶锦还是好心的，看着一旁委屈的刘江颇感好笑，向殿下道过要去准备马车，便带着刘江退下。

沐平拉着阿婆坐下，“阿婆，我真没事，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吗？那些宵小哪能真将我如何。”说着便要伸展手臂来表示她真的没什么事。

阿婆却止住了沐平的动作，“刀划破皮肤，露出血肉，怎么会没事。殿下从小便被悉心呵护着，哪受过这种罪。”这倒是，虽然她不受重视，可阿婆在她身边，必定是竭尽其所能把最好的给她，日子过的最苦的时候，也没让她干过一点活。到后来，宫的日子虽难，到底没有流过血。

“下次殿下想要支开老婆子可再不能了，什么刀剑暗器，就是死，老婆子也要死在殿下前头，黄泉路也要给殿下趟过趟好。”

沐平的一颗心，只觉得像是被一块巨石击中，久久不能平静。张口欲说些什么，万般情绪交织在喉咙里，却只是失语。抬手扶平阿婆两鬓瞧起的白发，她是幸福的，有阿婆就够好了。

一句话吞了又吞咽了三次才勉强开口，“阿婆，我会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我再承受不住失去你了。世上无一人爱你疼你，所有人都在算计你的日子太难挨，午夜梦回，梦魇缠身，她其实，也会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