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江带着江连到了刺史府,一进门有一小荷花池,池旁连着假石山,池里的水是由城心湖引进的,狭细出上方还架着一座桥,漫步过桥走入长廊又是一番景色。
推开正厅门步伐微缓,黑胡桃木的椅子在阳光下反烁着流光。
“室幽几净,墨韵香盈径。架上琳琅书影映,似有古风来聘。”江连不由得赞叹道:“好屋子啊。”
刘江凑近嘿嘿的笑,“都是殿下特意为您准备的,且花了心思呢。”说着拍了拍手,厅外走入一排侍者,“还有一些下人,大人这次随殿下来靖州走的匆忙没带侍从,殿下担心您在府上没人照顾,着我悉心挑选了几个人来伺候大人。”
江连撇了他一眼,笑容未变,“那还请刘护军替我多谢殿下。”
“大人满意就好,如此我等也可回去复命了。”
待刘江走后,江连唤人带他去了书房,“行了,你们下去吧,以后没有本官传唤不许随意进出。”
坐在书桌前,江连按了按眉心,有些头疼。本以为靖州之行可以很快结束,没想到平王完全不安常理出牌,先是带人去山上剿匪,一剿就是大半年;后又派人在靖州下达法令,引得世家狗咬狗。设定好的人和事都没往对应的地方走。
提笔研墨,最让江连惊讶的是陛下的态度。陛下对平王所有的动作都是任其发展,这和一开始的目的可是背道而驰,到底是什么改变了陛下的主意,江连不知道,但他唯一要做的就是谨遵陛下旨意。
落下最后一笔,房梁上跳下来一个黑衣人,这是陛下派给他的影卫。
将信纸折好放进小竹筒里递给影卫,“今晚飞鸽传书送往京城。”
影卫接过,随后消失在屋子里仿佛从没有出现过。
相比刺史府的清雅,州牧府要古朴厚重很多。不过沐平对住所向来没要求。对她来说,冬不漏风夏可遮阳就是好屋子。
沐平走在前面,叶锦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殿下交代的事锦已尽数办好。”
“来的路上已经看到了,办的不错。”
听到赞赏,叶锦面容不显只是步伐快了几分,“路家路融求见殿下。”
路融,沐平想了想,“就是第一个打官司的?”
“正是他,官文下达不久他在集市上堵了锦。”
沐平摩擦着腰间的那颗钻好的夜明珠,“投诚?”
“锦探查过了,路家是靖州的老牌家族,陈朝建立起就在这儿,到沐朝已有五个朝代,只是从前朝中期开始衰落,如今靖州四大家族虽名声显赫,但是靖州的事没有人能比他更清楚。”
行至正厅,叶锦先步上前为沐平推开了门。沐平步调不变放下了珠子,一只手背到了身后,“那便见见吧。”
路融被叶锦引到正厅,根本不敢看做在上首的人,目光停留在面前的地下,“草民叩见平王。”
沐平称不上端正的坐在椅子上摆弄手里的新茶,许久,久到地上的已经摇摇欲坠,冷汗几乎要从衣服里渗出来,她才慢慢开口,“不知你找本王所为何事?”
路融听见问话缓缓起身,也不将腰挺直,微曲着身子道:“殿下,吾等久仰皇威,深知靖州之事乃历史积弊。今殿下亲至,如日临暗。吾族虽有过往之错,然实不忍见生灵涂炭,愿诚心归服。吾族之财帛、田亩、户籍,皆可呈于殿下,唯望殿下宽宥吾族子弟,许吾等改过自新,日后必当竭力为殿下、为朝廷效命,肝脑涂地,以证忠心不二,共保靖州太平昌盛,不负殿下恩泽。”说着复又将头磕在地上。
浅尝一口新茶,实在弄不来这些附庸风雅,囫囵吞下,把杯子搁在一旁,“你要如何肝脑涂地啊?”
探得可行的意味,路融有些激动。“殿下,草民家在靖州盘踞多年,族中子弟众多,耳目遍布各处。他们平日私下的谋划,无论是钱粮的囤积藏匿之所,还是与外部势力暗中勾连的往来信件、密使详情,草民皆有所耳闻。城中哪些官吏已被世家重金收买,他们如何在政务上欺上瞒下、中饱私囊,亦能如实相告。待殿下有所行动之时,草民愿在城中暗中策应,借家族之名,稳住那些心怀不轨之人,以便殿下里应外合,一举将这靖州的乱局肃清,让朝廷权威重归靖州。”
沐平示意叶锦扶路融坐下,笑道:“你可取字了?”
路融屁股还没挨上凳子,闻此马上站起:“回殿下,草民表字兰棹。”
“兰棹,不必多礼,坐下说话。既然你有心投诚,本殿也不会刻意为难,但是口说无凭,日后还要看你等实际作为。若能如实将世家种种隐秘行径和盘托出,协助本殿顺利收回靖州,使百姓安居乐业,朝廷法度得以伸张,也算是兰棹将功补过了。”
“但凭殿下驱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