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贤皇后的丧仪刚过,晋封苏绿筠为皇贵妃的旨意便如一块巨石,砸得后宫众人心头震荡。
金玉妍一把扫落案上的茶盏,碎瓷溅了一地,吓得贞淑连忙跪下:"主儿息怒!"
"皇贵妃?摄六宫事?"金玉妍冷笑,护甲深深掐进掌心,"她苏绿筠凭什么?!不过是个汉军旗出身,靠着生几个孩子就爬到本宫头上?!"
贞淑低声道:"主儿,皇上这是看在孝贤皇后的面子上......"
"皇后?"金玉妍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人都死了,还要摆本宫一道!"她猛地攥紧手中的绢帕,"本宫入宫多年,却连个孩子都没有......"
她突然站起身,走到妆台前,死死盯着铜镜中自己依旧明艳的脸庞:"本宫容貌未衰,恩宠未断,为何就是怀不上龙种?"
自从上次小产之后,她便再没有过身孕。
高晞月靠在榻上,听着茉心禀报消息,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讥诮:"皇贵妃?呵......她倒是会捡便宜。"
茉心小心翼翼道:"主儿,您别动气,太医说了要静养......"
高晞月咳嗽了几声,望着窗外凋零的海棠,忽然觉得疲惫至极。若是从前,她定要闹到养心殿去,可如今......她连下榻走几步都吃力。
"罢了......"她闭了闭眼,"本宫这副身子,还能争什么?"
茉心眼眶一红:"主儿......"
高晞月摆摆手,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去把本宫那对翡翠镯子找出来......等来年开春,送给皇贵妃吧。"
——她知道自己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承乾宫暖阁内。
苏绿筠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封家书——是父亲从江南寄来的,字里行间满是惶恐,生怕女儿在风口浪尖上招人嫉恨。
可心低声道:"主儿,嘉嫔今儿又在启祥宫发了好大火,像是故意做给咱们看似的。"
苏绿筠轻轻折起家书,神色平静:"她心里不痛快,由着她去吧。"
她早就给金玉妍下了绝孕丹,没有孩子,靠着虚无缥缈的宠爱成不了气候。
"可慧贵妃那边......"
"慧贵妃身子不好,就别拿这些事扰她了。"苏绿筠顿了顿,"去库房挑些上好的血燕和川贝,明日我亲自去咸福宫看她。"
翌日,苏绿筠刚走到御花园,就撞见嘉嫔独自在赏梅。
金玉妍假意行礼,语气却带刺:"皇贵妃娘娘金安。娘娘这是要去哪儿啊?如今掌管六宫,想必忙得很吧?"
苏绿筠微微一笑:"嘉嫔妹妹说笑了,本宫不过是去看看慧贵妃。"
金玉妍挑眉:"哟,娘娘真是仁厚,慧贵妃从前可没少给您使绊子,您倒是不计前嫌。"
苏绿筠看了眼她略显憔悴的面容,温声道:"天冷,妹妹出来赏梅,记得多添件衣裳。"
说罢,她径自离去,留下金玉妍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高晞月没想到苏绿筠会来。
她强撑着坐起身,冷笑道:"皇贵妃是来看本宫笑话的?"
苏绿筠让可心放下补品,轻声道:"姐姐说笑了,你我姐妹多年,何必如此?"
高晞月一怔,忽然别过脸去:"少假惺惺的!本宫用不着你可怜!"
苏绿筠不恼,反而坐到榻边,替她掖了掖被角:"姐姐,我今日来,是想告诉你——皇上已经下旨,追封你父亲为一等忠勇公,你哥哥也调任了京官。"
高晞月猛地转过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你为何......"
苏绿筠笑了笑:"姐姐为皇上操劳多年,这是你应得的。"
高晞月的眼泪突然就落了下来。
她这一生争强好胜,到头来,竟是被她最瞧不上的人,给了最后的体面。
那年冬天,慧贵妃高晞月病逝,谥号"慧贤",以皇贵妃的仪仗下葬。
嘉嫔依旧不服,可当她看到皇上对苏绿筠倚重的态度时,只能沉浮下去。
开春后,冰雪消融,紫禁城内的红墙金瓦在暖阳下熠熠生辉。苏绿筠端坐在承乾宫内,手中执着一份名册,细细翻阅。
“主儿,皇上近日政务繁忙,后宫又因孝贤皇后和慧贤贵妃的丧仪沉寂许久,是该添些新人了。”可心轻声提醒。
苏绿筠抬眸,目光温和却透着深思:“是啊,后宫姐妹少,皇上身边也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她指尖轻轻点在名册上的一处——魏嬿婉。
魏嬿婉此时正在阿哥所照顾大阿哥永璜。她生得清丽温婉,做事细致妥帖,永璜对她颇为依赖。可她的心思却不止于此。
“魏姑娘,皇贵妃娘娘传您过去。”小太监匆匆来报。
魏嬿婉心头一跳,连忙整理衣衫,随人去了长春宫。
苏绿筠见她进来,微微一笑:“魏姑娘,坐吧。”
魏嬿婉恭敬行礼,低眉顺目:“奴婢不敢。”
“你照顾大阿哥尽心尽力,本宫都看在眼里。”苏绿筠语气温和,“只是……你可曾想过自己的前程?”
魏嬿婉指尖微颤,抬眸看向皇贵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自然想过。
她曾是冷宫侍卫凌云彻的竹马,可为了摆脱奴籍,她早已与他断了干系。后来,她见婉嫔陈婉茵默默喜欢皇上多年却无果,心中更是明白——在这深宫里,若想出头,光靠忠心是不够的。
“奴婢……但凭娘娘吩咐。”她低声道。
苏绿筠满意地点头:“好孩子。皇上身边缺个体己人,你若愿意,本宫便替你安排。”
魏嬿婉深吸一口气,郑重跪下:“奴婢愿为娘娘分忧,侍奉皇上。”
消息很快传遍六宫。
陈婉茵坐在自己殿内,手中捏着一枚绣了一半的香囊,上面绣着龙纹,针脚细密,显然费了不少心思。
“主儿,皇贵妃举荐了魏嬿婉……”宫女小心翼翼道。
陈婉茵指尖一顿,随即淡淡一笑:“挺好的。”
她将香囊收入匣中,不再多言。
——她喜欢皇上多年,却始终不得圣心。如今连一个宫女都能越过她,成为新宠。
可她又能如何?
金玉妍得知消息后,冷笑连连:“皇贵妃倒是会做人,自己稳坐高位,还往皇上身边塞人,真是贤惠啊!”
贞淑低声道:“主儿,那魏嬿婉出身低微,不足为惧。”
“呵,你懂什么?”金玉妍眯起眼,“越是这种人,越懂得钻营。本宫倒要看看,她能爬多高!”
几日后,皇上在养心殿召见了魏嬿婉。
她穿着浅粉色的旗装,发间只簪一支素银簪子,妆容清淡,却衬得她愈发楚楚动人。
“奴婢魏嬿婉,叩见皇上。”她盈盈下拜,声音柔婉。
弘历抬眸,见她低眉顺目,气质温婉,不由多看了两眼:“起来吧。”
魏嬿婉谢恩起身,姿态恭谨却不卑微,眉眼间透着一股坚韧。
弘历忽然觉得,这女子与后宫那些争奇斗艳的嫔妃不同,倒有几分特别。
苏绿筠站在长春宫廊下,望着远处的宫墙,神色平静。
可心低声道:“主儿,魏嬿婉已得了皇上青睐,不日便会正式册封。”
苏绿筠微微一笑:“后宫需要新人,皇上也需要新鲜面孔。本宫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魏嬿婉聪明,懂得审时度势,又无强势母族,为了争宠不择手段,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至于婉嫔的黯然、嘉嫔的讥讽,她并不在意。
在这深宫里,从来没有永远的同盟,只有永远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