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孟烛）

醒来时，我发现自己从无厌山被带到了南沧赌坊。

预想中就别重逢的戏码并未上演，我便在坊中自由探索起来。

无论我去向何处，都无人阻拦也无人监管，甚至在我故意走向坊内机要之处时，掌柜还会贴心地为我解开锁闩。

孙念辞“孟烛在哪里？”

见我主动发问，掌柜才如释重负地将我引到赌坊大堂上方。

坐下金碧辉煌，数百张赌桌同时开台博弈，规模盛大却不显混乱。

掌柜：“坊主的赌局还未结束，劳烦小姐稍等片刻。”

我向下看，与握着骰盅的孟烛对视，他的视线无甚温度，连停留的时间也稍纵即逝，态度你在海滩时疏离了不少。

孙念辞“他们在赌什么？”

掌柜：“赌命。”

可孟烛明明曾答应过我会好好活着，为什么还会......

孙念辞“孟烛，他经常赌命嘛？”

掌柜：“坊主只会和觊觎赌坊的人赌命......坊主逢赌必赢，这一局怎就落了下风呢？”

我再次看向孟烛，却再未换来他的一眼。

围看的赌徒因他迟迟不摇盅而窃窃私语，他却置若罔闻。

对手：“孟坊主，你不会后悔了吧！”

孟烛“怕？我是怕，怕你的血脏了我这块地。”

对手：“你！？”

孟烛既已上了赌桌，事前就必然有十足的把握，如今的情形恐有蹊跷。

我不再犹豫，走下台阶，脚步声落定时，孟烛向后递去一眼，我的前方便被清出了一条道路。

我走到他身边，果然看见赌桌下他的指尖深陷在掌心血痕里，指节痉挛，呼吸却平稳，眼前人似乎对痛楚无知无觉。

孙念辞“先把伤治好，再赢回来。”

我握住他的手腕，轻轻使力，便扯开了他染血的指尖。

孟烛抬头看向我，缓缓扯出一个嚣张的笑容，看起来未赌已赢。

孟烛“中场下桌，多扫兴啊。”

孟烛“而且，输就数把......反正，我早就不想赢了。”

我虽在说着‘赢’，但眸中却分明写着‘活’——他在和我说，他早就活够了。

我动了气，因他的失信，因对现状的无力。

孙念辞“阿壹......”

孟烛“那个废物已经死了。”

孟烛“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保护不了，他死有余辜。”

他自嘲一下，眼前鲜红渐渐沥沥砸落地面，始作俑者却仍在抠挖伤口。

他比从前每一个瞬间都要冷酷残忍，却只将恶意留给自己。

十七岁生辰时点的烛火死灰复燃，在当前这一刻迸发出最滚烫的光焰，淬炼出当时愿望的真谛。

孙念辞“五年前，我离开是因为......”

一声巨响打断了我的话，赌桌另一侧的对手拍桌而起，目露凶光。

对手：“孟坊主，坊里什么时候有了二对一的规矩！？”

孟烛“坊里规矩多，至于你，只需要记住一条——”

孟烛“在我这里，出一次千，就要留下一根手指。”

孟烛一手把玩骰盅，一手按在我的腰后，将我拉近。

他的鼻尖轻动，鲜血与我身上的味道融合在了一起，令他显而易见地兴奋起来。

孟烛“需要我提醒你，你刚才出了几次千吗？”

对手面色苍白，想要狡辩，却被孟烛取下叆叇的动作噤了声。

孟烛“哈哈哈......我没有揭穿你，你还真敢把我当瞎子。”

他被对手的反应取悦，情绪却是来得快去得也快，上一刻张杨大笑，下一刻就已面无表情。

孟烛“不过，你要多谢我，今天我心情好，留你一只手......再给你留条全尸。”

腰间的桎梏一下收紧，我重心不稳地跌坐在了孟烛的腿上。

他搂着我，仍嫌不够地向下探索，我制止地撑在他身侧，滚烫的气息蜿蜒而上，最终停在了耳垂处。

孟烛“五年前，你救了我一次......”

我不自觉地发抖，他果然笑了出声，持续低声诱哄。

孟烛“那五年后，你要不要救我第二次？”

孟烛“像之前教我的一样......”

沾染体温的骰盅被扣入我的掌间，他按在我的手背，再次引导。

孟烛“我要你现在，为了我，赢一次。”

我闭上眼，熟练地开始摇晃骰盅。

孟烛“对，就是这样，这是你教给我的......”

引导的动作一下顿住，电光石火间孟烛似洞破了什么，语气变得疯狂。

孟烛“不不......是我教给你的......从一开始，就是我教给你的！”

骰子掷下，落在桌面，坊内一瞬哗然喧腾。我睁开眼，对上了一双猩红含情，宛若泣血的眸。

孟烛“你赢了。”

孟烛“恭喜你，再一次救下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