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坊为工人各自提供附近的小屋居住,因孟烛新入职,他的小屋条件并不太好。
“我帮你一起打扫吧,总不能在你这里白吃白住。”

很一切还来得及,我希望可以帮助孟烛远离赌局,远离未来的悲惨际遇,所以我决定提前收复赌坊。
与孟烛同住,便成了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便利。

“在自己家,也叫白吃白住吗?”
掌间的力度一瞬加大,又恢复如初,我扭头去看,他的眸中却纯善依旧。

“我来打扫就好,这里灰尘大,你到外面休息吧。”

“你救了我,是我的救命恩人,所以我必须报答你。”
他习惯性地拉着我的手晃了晃,虽放低了声音,却并非打商量的口吻。

“不要再说些让我难过的话了,好不好?”
“......好。”


“我会在赌坊里一步一步爬上去,让你过上更好的生活。”

“到外面坐着吧。”
他眯起眼笑了笑,空气却无端有些窒闷。
我原计划今日外出手机赌坊的情报,便顺着他的话走出了屋外。
“那我出去走走......顺便买些家里要用的东西。”

扫帚挥动的声音一滞,直至我将后半句话补完,孟烛才继续清扫。

“好啊,我的月俸都在你那里,也买些自己喜欢的吧。”

“路上小心,记得早点回来。”
屋门在身后关闭,直到我转过拐角,屋内才发出一声巨响,像是扫帚被狠狠掼到了地上。
时光荏苒,转眼已过了三月。
孟烛在赌坊内以编号‘壹’为名,取意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一如财富如水滚滚来。
而他也不负众望地逢赌必赢,成为了坊内排行第一的庄荷,赌技冠绝天下。
“如今你在赌坊闯出了名堂,越是风生水起,为赌坊带来的财富就越多。”

进来孟烛下工的时间越来越晚,我寻了一日接他回家,在路上提起了自己的忧虑。
庄荷们都和赌坊签了卖身契,想离开赌坊就只能达成巨额业绩。即便是孟烛,如今也只达成了小半。
“这意味着,你越是赢,赌坊就越不会放你走......”

迫近的干净气息打断了我的话,孟烛弯下腰,目光钉死在我不再喋喋不休的唇上。

“担心我啊。”
虽在坊内辛劳了大半夜,他却鼻尖疲累,反而有些莫名的兴奋,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现在那么厉害,根本不需要我的担心呀。”


“不对我说真话,我会难过的。”
“我没有......”


“是没有。你只是在瞒着我一些事情。”
“......!”

孟烛能够随心所欲地操控赌局,靠的不仅是赌术,更是洞察人心的能力。
他什么时候发现的?又猜到了多少?
“......没有。不信的话,你可以向我随意提问。”

我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玉佩,刺在我手背上的视线再无掩饰。

“好啊。”
他笑着应下,语气听起来十分不在意。

“有一个问题,我自己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感觉再思考下去就要疯了......”

“孙念辞,你在透过我看谁?”
深夜的街市鸦雀无声,骤然紊乱的心绪却震耳欲聋。

“让我猜猜,是不是就是那个教你摇骰子的人。”
我本以为他会问我为何调查赌坊,不想他却将矛头对准了‘自己’。
孟烛眯起眼眸,唇角弯起的弧度也因我渐长的沉默越来越大,夸张而僵硬。

“看来,我猜对了。”

“我赌得好,还是他赌得好?赢下谁,你会更开心?”
“......”


“无论你想赢多少次,我都能满足你,他可以吗?”
“他......”

他打量我的表情,随后了然地点点头。

“他也可以啊。”
夜色中陡然出现了一声轻笑,令人心生寒意。

“好了,我开玩笑而已。”

“你和很多人交好,我却只有你一个人......这种事情,我一直都知道啊。”
“阿壹。”


“况且,我不在乎。”

“我有能力早早脱离赌坊,但也可以被赌坊掌控一辈子......”
“阿壹,住口!”

他无视我的警告,自说自话的本事已然炉火纯青。

“只有这样,你才会一直可怜我、心疼我、在意我......这种事情,我也一直求之不得啊。”
他的神情愉悦,两颗尖利的虎牙抵在唇前,似在凭空撕咬着什么不放,再不见过去的纯善。
未来的孟烛和现在的孟烛,突地重合在了一起,令我不禁推开了他。
尽管被推开,孟烛摇曳并不失落,反而更为雀跃。

“赢,不一定是好事。”

“特别是对不懂见好就收的人来说,赢得越多越大,输的时候才会更痛苦。”
“......你打算干什么?”

濒临消隐的夜月将我们的影子拉长,有重叠,亦有分离。

“一场狗咬狗的好戏就要上演了......但现在,我们先回家。”
孟烛伸手走向我,一步一步将我的影子压在了身下。
昏暗融为一体,从此再无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