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赢?”
我将方才偷藏的骰子和骰盅取了出来。
孙念辞“去和赌坊对赌,然后赢一次。”
少年“我不会......”
孙念辞“刚才在赌坊里为什么不反抗?也是不会吗?”
少年“......”
渐重的喘息声传入耳中,那双藏在凌乱额发下的双眸已然猩红,一如唇上再次渗出鲜红的伤口。
他注视着我,似乎无法理解一个方才对他市坊善意的人,为何现在会残忍地揭他的伤疤。
少年“是我不想。”
少年“我不想和他,他们一样......去赌。”
我伸手按住眼前人的唇瓣,使了些力气松开他咬紧的齿关。
孙念辞“但有的时候,人们不得不赌是吗?”
孙念辞“赌局中,输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人们来呢想要去赢的勇气都没有。”
惴惴不安的视线粘连在我指尖的血痕,我不甚在意地随手擦在了裙摆上。
孙念辞“在赌桌上赢回自由,如果你赢了之后还打算死......起码不要和你父亲一样死在赌坊里。”
我回忆起海滩边孟烛教过我的方法,依葫芦画瓢地复现了数次。
少年“用这个方法,就能赢吗?”
孙念辞“对,不赢就会死,你一定要学会。”
少年“我不怕死的。”
少年“我只是不想再被被人舍弃了,如果可以,我想由自己掌握那个主动权......”
孙念辞“你还有这个摇出‘全骰’的方法,还有一个希望你赢的人。”
孙念辞“所以,不要输。”
摇晃间,一只遍布伤痕的手突地按在了骰盅顶端,一并按停了我的动作。
骰子声落在内,细微观察。但我想这个‘天生耳目灵敏’的少年应能听见。
骰盅揭开,三颗骰子清一色六点向上,果然是‘全骰’!
孙念辞“我们做到了!”
我高兴地抬起头,他却似被灼烧般避开了我的目光。
少年“......没学会。”
孙念辞“......?”
少年“刚才,太快了,没学会。摇骰子的方法,再教我一次吧。”
他握紧骰盅,眸光闪烁,似有些紧张,以至于连我们相触的指尖也未曾察觉。
少年“为了你,我想赢一次。”
我扬起笑容,应他的要求重现了几次刚才才的技巧。
少年“......这个方法,是从谁那里学来的?”
少年的声线略微紧绷,却与一开始的沙哑略有不同。
我扫了一眼挂在腰间的玉佩——那时代表佳人坊坊主身份的信物,上次海滩匆忙,我为找到机会还给孟烛。
孙念辞“有点奇怪,有点厉害......说起来,还是个有点像你的人。”
少年“哦。”
孙念辞“哦?”
一道目光不着痕迹地从我腰间收回,少年取过我手中的骰盅,散漫地摇了几下后还给了我。
我疑惑地揭开骰盅,只见又是一次‘全骰’。
孙念辞“......”
所以说,这个方法是个人都能学会吗?还是......
一个被窝刻意忽略的想法突地涌上心头,他或许不只是天生耳目灵敏,或许从一开始我就不该用这个方法救他......
孙念辞“你叫什......”
逼近的翻找声与叫骂声打断了我的话语,少年起身将我仔细藏在了角落里。
临走前,他回过身,清稜稜的身影在月色下宛如一支见血封喉的箭。
少年“......”
他无声张口,用口型向我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我会赢’。
第二句是——‘等我回来’。
孙念辞“我等你。”
赌坊因出千世间信誉受损,急需要一场公开的博弈来恢复口碑,所以他定能坐上赌桌。
不久,坊内哗然喧腾。我心知,他赢了。
天光微亮,赌坊闭门谢客时少年才姗姗来迟地回到了我身边。
孙念辞“你怎么......”
换上了赌坊内庄荷的衣服。
少年“从我决定参与赌局开始,我就没想过自己能离开赌坊。”
少年“我在赌技上天赋异禀,对赌坊来说,我活着比死了有用。”
他轻嗤一声,抬眼看我时另一人的身影在虚空中与之重叠。
少年“而只要我活着,就一定会向赌坊复仇......血债血偿。”
夏日天热,暑气将四周蒸出了蝉鸣,撕扯着我惊惶的心绪。
孙念辞“你叫什么名字......”
他拉过我的手,用洗净的指腹在我的掌心间一笔一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孟烛“孟、烛。”
他真的是孟烛......
那个日后凶戾乖张、沉溺赌命的赌坊坊主——孟烛。
孟烛“......怎么了?”
孟烛晃了晃我的手。
我回过神,才发觉手仍被他紧紧牵着。
孙念辞“我不应该将你推回赌坊。”
孟烛“不喜欢我现在的样子?还是觉得我辜负了你?”
他急急低头,语气恢复纯善,但我仍能辨出一些东西,已经变了。
孟烛“对不起,但已经来不及了。”
孟烛“你救了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他把我揽入怀中,将头埋入我的颈间,这是一个十足依赖、脆弱的姿势。
孟烛“我不讨厌被你决定的命运,因为是老天爷可怜我,才会把我们紧紧地绑在一起,让我不再一无所有。”
孟烛“......你知道吗?”
怀抱收紧,压抑微颤的嗓音自心口附近发出,我宛如被水生的藤蔓裹缚。
孟烛“刚才的赌局,比起赢,我更多的是输不起。”
孟烛“因为我知道,你在等我回来。”
我叹了口气,无计可施地摸了摸他的头。
我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