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孙怀璧·狐惑）

因怀璧尚未痊愈，又灵力不稳，我们便在村庄里多逗留了几日。

这几日，怀璧央着我将他口中提过的事都一起做了一遍。明明是重温，他却欣喜到好似初尝。

孙念辞“今晚也一起看过星星了，明早该走了。”

怀璧“还有事情没有做。”

我躺在草地上，看着天穹上悬挂的星子。可下一刻，怀璧突然翻身靠近，星光仿佛落入他眼里。

怀璧“共浴、同枕......”

孙念辞“......你没说过。”

怀璧“但我们一起做过——唔！”

我起身捂住他的嘴，他却好似被我推到，仰躺回草地。我的身体也随之往下一落，压在他身上。

孙念辞“咳，有些事也不一定要重温，知道吗？”

他看着我，在我手心缓缓呼出一口气，随即听话地点点头，眉眼却悄无声息地弯了起来。

我忙松开手坐了起来，手心潮湿滚烫，和夜色凉风格格不入。我越想忽视，却越发清晰。

他跟着起身，靠近我，我只觉得手心的温度又烫了一分。

怀璧“你开心吗？”

我还记得他方才说的共浴、同枕，心头蓦然一跳。

孙念辞“什么？”

他似乎迟疑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怀璧“如果我们一起做的这些事，能让你感到开心的话......等我能完全控制这具身体后，能不能一直陪着你？”

他睫毛轻颤，藏着紧张，却压不下期待。

怀璧“我还想和你做更多的事。”

我很想答应，可现实是——

孙念辞“我是人类，寿命短暂，你也陪不了我多久。”

他眼瞳收缩了一下，很快便恢复了常态。

怀璧“对一生而言，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很短暂。但每个短暂串起来，就是长长的一生。”

怀璧“所以，不会短暂的。”

我曾觉得他有着妖类特有的懵懂率真，因而他的话便显得诚挚笃定。

怀璧“我会陪你很久很久。”

孙念辞“到我生命终结？”

怀璧“到月亮消失的时候。”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枚弯月坠子。坠子为他妖术凝结，若它消失，便意味着他的生命也到了尽头。

我和他的寿命孰短孰长不言而喻，他竟然要陪我这么久......

怀璧“你不回答，那我便当你答应了。”

我还未开口，他便兀自拍了板，随即更贴近一些，紫眸荧荧，如流动的水晶。

怀璧“我这一生，都是你的了。”

当我再次看见另一个自己时，我便知道又梦到前世了。

我看见‘我’前一刻还笑盈盈地看着这个方向，下一刻笑容却变淡了。

孙念辞“是怀璧吗？”

这一次我仍是怀璧的视角。

怀璧“你怎么知道是我？”

孙念辞“我自然分得清你们。”

‘我’笑着回答，可身体往后靠了一些，似乎觉得和怀璧离得太近。

怀璧垂下头，是个有些失落的动物。

但视线里伸过来一只手，我看见‘我’摘下手边的一朵粉白色小花，探身插在怀璧发间，脸上带着安抚的笑容。

孙念辞“送你一朵花，小狐狸别不开心。”

后面还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因为我挣扎着从梦中醒来，看见趴在我床边的怀璧正将一朵花放在我发间。

——是梦里的那种粉白色小花。

孙念辞“你在做什么？”

他闻声看向我，微微睁大了眼，似乎有些意外。

到哪很快他便露出平日的笑容，将手里的话送到我眼前，搭在我身上的尾巴尖跟着翘了起来。

怀璧“送你一朵花、”

花朵上凝着微光，将花维持在盛开的状态，很美。但握在白日入了梦，梦中细节都在现实重现，这让我不得不有所怀疑。

孙念辞“你不睡吗？”

他先是摇了摇头，随后像是想到什么，趴近了些。

怀璧“你要我同你一起睡吗？”

他问得天真又蛊惑，我却觉得心里猛然一跳。暗生的猜测犹如巨石压在胸口，我蓦然坐起身来。

他似是被我的动作吓了一跳，眼神无辜而茫然。

怀璧“你又梦见前世了？”

孙念辞“我都没有说我梦见什么，你怎么知道是前世记忆？”

孙念辞“而且我之前便觉得有些奇怪，除了最开始的那一次，这两次的梦，我为什么都是你的视角？”

我微微俯身逼近，盯着他的眼睛。

孙念辞“因为那是你的记忆，是你让我如梦的。”

孙念辞“通过你的尾巴。”

因为离得近，我清楚地看见他眼底情绪是如何一点一点变成慌张的。

怀璧“我......我只是想重温，你别生气。不喜欢的话，那就不梦了。”

巨石终于穿透胸口砸向心脏，我冷下脸。

孙念辞“重温？你说的那些听雨、赏月、观星、看花，并不是你和我一起做的吧？”

孙念辞“你为什么对我赏月时会说什么、做什么那么执着？送我坠子时说是我们一起赏的第一轮月？因为......”

因为我们千年前，从未一起赏月。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到底是没直说。

孙念辞“听雨也是。那个人是怀瑾吧？和你容貌一致，回被错认的只能是他。”

怀璧“我后来有出现，只是雨停了！如果，你那日再梦得久一些，就能看到！”

他抓着我的衣袖解释，可没等说服我，他先被自己的情绪压弯了脖颈。

怀璧“也不一定......对那时候的你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值得记忆的事情。”

我又心软了，但想到他故意引我如梦，便又冷下心来。

孙念辞“那你选的两段记忆不太好，不怕我想起来更多和怀瑾的记忆？”

他仰起头，脸色猝然变白。

怀璧“我......”

他紧紧抓着我的衣袖，像抓着最后的浮木，指节都发了白。

怀璧“属于我们之间的回忆太少了，我每一个场景、每一个细节都清楚记得。可我记得最深的事你看向他的眼神......”

他眼中泛红，染上眼眸，像是紫水晶掺了血，有一种脆弱的美感。

怀璧“我也很想要。”

孙念辞“眼神......”

怀璧“是，那种眼神......我知道那是喜欢、是爱，我想要。”

他执拗而坦率，纯粹地索求着，却又小心地试探着。

怀璧“我想要你的，只想要你的。”

我怔怔看着他，迟迟没有言语，脑中浮现出前世的我几次神情变幻，有些恍惚。

他见我不说话，那一丝小心逐渐粘稠，宛如煮沸的粥，翻滚出浓浓的哀怜。

怀璧“可是，你和他有那么多曾经，或许你愿意我陪着只是因为他......”

他看着我，眼底的情绪融化成水，将要溢出眼眶。

怀璧“如果是这样，那这个身体我也不要了。”

我回过神，却比之前更生气。

孙念辞“爱不仅仅是一句‘想要’。”

我从他手中扯出衣袖。站起身，避开他的手。

孙念辞“你不相信我，更不相信自己。既然如此......”

我走出门，摘下弯月坠子，犹豫了许久，一狠心抛进了水中。

孙念辞“月亮消失了，之前的约定也不作数了。”

怀璧跌跌撞撞跑到我身边，湍急的水流让他目光凝滞，脸色灰败，身后的尾巴像断枝般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