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孙怀璧·狐惑）

因怀璧尚未痊愈，又灵力不稳，我们便在村庄里多逗留了几日。

这几日，怀璧央着我将他口中提过的事都一起做了一遍。明明是重温，他却欣喜到好似初尝。

我躺在草地上，看着天穹上悬挂的星子。可下一刻，怀璧突然翻身靠近，星光仿佛落入他眼里。

我起身捂住他的嘴，他却好似被我推到，仰躺回草地。我的身体也随之往下一落，压在他身上。

他看着我，在我手心缓缓呼出一口气，随即听话地点点头，眉眼却悄无声息地弯了起来。

我忙松开手坐了起来，手心潮湿滚烫，和夜色凉风格格不入。我越想忽视，却越发清晰。

他跟着起身，靠近我，我只觉得手心的温度又烫了一分。

我还记得他方才说的共浴、同枕，心头蓦然一跳。

他似乎迟疑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他睫毛轻颤，藏着紧张，却压不下期待。

我很想答应，可现实是——

他眼瞳收缩了一下，很快便恢复了常态。

我曾觉得他有着妖类特有的懵懂率真，因而他的话便显得诚挚笃定。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枚弯月坠子。坠子为他妖术凝结，若它消失，便意味着他的生命也到了尽头。

我和他的寿命孰短孰长不言而喻，他竟然要陪我这么久......

我还未开口，他便兀自拍了板，随即更贴近一些，紫眸荧荧，如流动的水晶。

当我再次看见另一个自己时，我便知道又梦到前世了。

我看见‘我’前一刻还笑盈盈地看着这个方向，下一刻笑容却变淡了。

这一次我仍是怀璧的视角。

‘我’笑着回答，可身体往后靠了一些，似乎觉得和怀璧离得太近。

怀璧垂下头，是个有些失落的动物。

但视线里伸过来一只手，我看见‘我’摘下手边的一朵粉白色小花，探身插在怀璧发间，脸上带着安抚的笑容。

后面还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因为我挣扎着从梦中醒来，看见趴在我床边的怀璧正将一朵花放在我发间。

——是梦里的那种粉白色小花。

他闻声看向我，微微睁大了眼，似乎有些意外。

到哪很快他便露出平日的笑容，将手里的话送到我眼前，搭在我身上的尾巴尖跟着翘了起来。

花朵上凝着微光，将花维持在盛开的状态，很美。但握在白日入了梦，梦中细节都在现实重现，这让我不得不有所怀疑。

他先是摇了摇头，随后像是想到什么，趴近了些。

他问得天真又蛊惑，我却觉得心里猛然一跳。暗生的猜测犹如巨石压在胸口，我蓦然坐起身来。

他似是被我的动作吓了一跳，眼神无辜而茫然。

我微微俯身逼近，盯着他的眼睛。

因为离得近，我清楚地看见他眼底情绪是如何一点一点变成慌张的。

巨石终于穿透胸口砸向心脏，我冷下脸。

因为我们千年前，从未一起赏月。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到底是没直说。

他抓着我的衣袖解释，可没等说服我，他先被自己的情绪压弯了脖颈。

我又心软了，但想到他故意引我如梦，便又冷下心来。

他仰起头，脸色猝然变白。

他紧紧抓着我的衣袖，像抓着最后的浮木，指节都发了白。

他眼中泛红，染上眼眸，像是紫水晶掺了血，有一种脆弱的美感。

他执拗而坦率，纯粹地索求着，却又小心地试探着。

我怔怔看着他，迟迟没有言语，脑中浮现出前世的我几次神情变幻，有些恍惚。

他见我不说话，那一丝小心逐渐粘稠，宛如煮沸的粥，翻滚出浓浓的哀怜。

他看着我，眼底的情绪融化成水，将要溢出眼眶。

我回过神，却比之前更生气。

我从他手中扯出衣袖。站起身，避开他的手。

我走出门，摘下弯月坠子，犹豫了许久，一狠心抛进了水中。

怀璧跌跌撞撞跑到我身边，湍急的水流让他目光凝滞，脸色灰败，身后的尾巴像断枝般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