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独自离开村庄,怀璧并没有跟上,同样没有跟来的还有如影随形的窥伺感。
哪怕在村庄,这种感觉都时有时无,现在却消失了......
我停下脚步看向来路,将两者稍加联系便明白了什么,也顾不得其他,连连折了回去。
怀璧不在房中。月光淡淡洒遍村庄,在某条荒野小路上,隐隐约约照出一条拖拽的痕迹......
我又回到了树林,沿着那道断断续续的痕迹。
即便没有雾气,这座树林仍显得幽深迷蒙。好在林中过于寂静,一些动作便能清晰的传入我耳朵。
藤蔓妖:“嘶......你怎么还没干透。”
我找到怀璧时,他被藤蔓高高吊了起来,浑身湿透,垂着头,形容死寂。有水从他身上滴下,刚好滴在探向他腹部的藤蔓上。
藤蔓妖嫌弃地甩了甩那根藤蔓,随即避开滴水的地方,再度朝怀璧腹部伸去。
我斩掉那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后是他的内丹......想到这里我心中一急,呼吸乱了。
藤蔓妖:“谁?!”
既然被发现,我也不再隐藏,从大树后面走了出去。
孙念辞“原来你长这样啊。”
原本死气沉沉的怀璧蓦然抬起头,眼睛亮了一瞬,随即不知想到什么,又暗了下去。
孙念辞“你身上怎么这么湿?”
怀璧撇开视线,抿紧唇没有开口,藤蔓妖‘好心’地替他回答。
藤蔓妖:“我看见他时,他正泡在水里呢。”
孙念辞“为什么?”
我装作好奇的样子,不着痕迹地往前走了几步。
藤蔓妖:“找什么东西吧。难不成是沐浴?”
像是提起什么感兴趣的事,藤蔓妖戏谑地看向怀璧,身上的叶子跟着摇晃,没发现我正一点一点朝他靠近。
藤蔓妖:“狐狸,水里凉快吗?要不是——别动!”
他终于察觉到我的动作,一条藤蔓抽向我脚边。我立即避开,将即将取出的火折子又塞了回去。
怀璧猛然挣扎了起来,藤蔓妖似乎吓了一跳,连连回头。
藤蔓妖:“你答应我的,让我吃了你的内丹,我就不吃她了!她可烧了我的古树,害得我修为大损,你想清楚了!”
他声音里带着警告,又将怀璧腰间的藤蔓捆紧了一些。
藤蔓妖:“你知道的,她可不是普通人。”
怀璧停止挣扎,视线却缠在我身上不肯松开。
藤蔓妖松了口气,这个举动让我有一瞬的诧异,但我更多的心神被他刚刚的话分走。
藤蔓妖的目标是我,所以我才一直感觉到被跟踪?是怀璧用内丹换了我,他是自愿被擒的。
孙念辞“怀璧。”
我从衣袖里取出一样东西,松开手,那枚弯月直直落下,又被一根绳牵紧,不甘心地在半空晃荡。
孙念辞“约定还作数吗?”
怀璧看向那枚弯月,神情从错愕,到欣喜,到留恋,到无奈,最终化为满目遗憾。
怀璧“可我已经脱不了身了。”
我一愣,仔细看去,才发现藤蔓并不是捆着他的手腕,而是穿过他的掌心,将他钉在半空中。
像是被一只手攥紧心口,我快速地观察四周定好对策,面上却一脸愤然地看向藤蔓妖。
孙念辞“他上次被你重伤还未痊愈,跑不掉的,你何必如此折磨他!”
藤蔓妖:“我?重伤?”
藤蔓妖一脸惊讶,就差把‘莫名’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藤蔓妖:“我虽然借古树修炼,也不过数百年。他可是修了千年的狐狸精!他手上我也只能偷袭,怎么肯重伤他?就是因为打不过我才想向你下手的!”
藤蔓妖不像是撒谎,也没必要,那当初怀璧所谓的剖内丹难道是他自己?
我不由向怀璧看去,藤蔓妖也看过去,我趁机掏出火折子,快速甩动,火光乍现。
藤蔓妖很认真地赶我解释,我却一心只想烧他。
藤蔓妖:“人类太卑鄙了!”
我刚举着火折子点燃手边的藤蔓,他便立刻回过头,慌张地想拍熄火苗。
可惜火折子附着钟无相的发力,这火似乎也沾染了他的脾性,一旦点着,不烧尽不罢休。
绑在怀璧腰上的藤蔓被烧断,只要再等等,他手上的两根也——
怀璧“孙念辞,小心!”
我豁然抬头,见藤蔓妖顶着烧得残留的半个身体,凭着浓烈恨意朝我冲来。他的速度太快,我根本来不及躲开。
可下一刻,火光、恨意都看不见了,我只看见怀璧——我被他抱了个满怀。
孙念辞“怀璧?”
怀璧“嗯......”
我越过他的肩膀,看见那火不知怎么变大许多,还泛着妖冶的色泽,似乎除了钟无相的法力还掺杂了其他的力量。
而藤蔓妖已经彻底消失在熊熊烈火中,脸惨叫声都被烧毁。
孙念辞“你怎么样?有事吗?”
我拉开他仔细检查,本想看看他身上有什么伤,一低头却发现他的双手全都是血。
不只是血,是血洞。藤蔓没有烧断,他竟是生生从藤蔓下拔出了自己的手!
孙念辞“你......”
怀璧“我是妖......很快就会恢复的。”
他对我笑着笑着,竟在晚上显露出小狐狸的形态。我的手微微发抖,又怕上了他,转而握上他的手腕。
孙念辞“我们先离开这里。”
藤蔓妖死了那火便会熄灭,加上这林中灵气足,我们便没有离开,寻了基础溪流边坐下。
天彻底黑了,怀璧似乎恢复了一些,维持住了人形。而我在给他包扎的时候,发现他的伤口果然如他所说,小了一些。
怀璧“你还生气吗?”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动作更轻了一些。
孙念辞“生气,怎么不把耳朵放出来?”
怀璧愣了一下,兀自努力了半天,最后一脸颓然。
怀璧“现在控制不了......或者,你需要尾巴吗?”
他少有这种表情,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孙念辞“不生气了。”
他愣了一下,却没有我想象中的释然,反而底下头去,将手收了回去。
怀璧“等想起前世,想起他,你也会这么回答吗?”
见他不自觉地去掐伤口,我忙将他的手拉了回来。
孙念辞“我们说好不提前世了。”
他虽然没提‘他’是谁,但我们都知道。
孙念辞“我现在确实不记得,不记得当时的心情,更不能替前世的自己做决定。”
我将布条缠好,系紧,抬头看向他,见他正直直地看着我,眸光不安颤动着。
孙念辞“但这一世的我,可以不计较现在的你。”
孙念辞“包括之前假意受伤,要拖慢我的行程。”
他的眸光颤动得更厉害,却不再像是不安,而是一种很复杂的神情。
怀璧“对不起......”
我只当他那般做是想同我多待一会儿,笑了笑,刚要松开他的手,却被他勾住手指。
怀璧“你能不能戴上那个月亮?”
我取出弯月坠子,他没有用妖术,而是让我低下头撩起头大,笨拙却又珍重地给我戴上。
弯月落在锁骨间,他俯身亲吻弯月,那弯月像是发了热,熨帖在我胸口。

怀璧“你也骗了我。”
他抬起眼,自下而上看着我,语气里并没有抱怨。
孙念辞“就是骗你怎么了——唔!”
他凑上来,轻轻碰了下我的嘴角,然而退开,眨了下眼。
怀璧“爱不只是想要......我明白了。”
他的目光缠绵地落在我眼中,勾缠的手指也慢慢变作十根。而摩挲在手心的布料告诉我,下面有个鲜血淋漓的伤口。
怀璧“原来人类说的,想要被爱,要先学会爱人......是这个意思。”
他视线下移,用月光抚摸过那枚‘失而复得’的弯月坠子。
怀璧“那要得到,也要先学会接受失去吗?”
他轻声问着,再次看向我,一双眼澄澈至极,灼灼耀目。
怀璧“我都学会了。现在,我可以爱你了吗?”
我没有回答,只轻轻笑了一下。
他似乎从笑中得到了答案,再次吻了上来,像小动物舔舐般厮磨着,看似不得章法,却让相贴的唇瓣滚烫的人。
我张嘴换气时,他却稍稍退开,眸中暗色流动,卷着夜色和欲望,却挣扎着求一份清醒。
怀璧“我是谁?”
孙念辞“怀璧。”
我知道他在意什么,也愿意给予他回答。
孙念辞“一路上陪着我的是你,我分得清,就像当初分得清你们一样。”
他直勾勾地看着我,所有的试探、担忧在眸中化为齑粉,被夜风吹散,浓烈的情和极致的喜翻涌而出。
怀璧“你眼里有我,原来是这样的。”
他目光热切,像走过千山万水,终于真真正正地走到我身边。
怀璧“我得到我想要的了,做什么......都没有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