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孙怀璧·狐惑）

次日晌午，烈日高悬，原本密不透风的浓雾仿佛被炽热光线穿透，竟真淡了许多。

大约是妖气被压制，我抱着怀璧离开了山洞。如今是白天，他只能变成狐狸。

孙念辞“我看见出口了！”

一路寻找出口时再未遇到藤蔓妖，树与树的间隙渐渐变大，隐约可见前方开阔。我欣喜低头，怀璧却忽然挣脱了我。

地面传来震动，我撑住身后树干，看见一根半人粗的藤蔓拔地而起，卷上怀璧腰间，仿佛将他折断。

孙念辞“怀璧！”

他撑着藤蔓艰难抬头，眼里已经蓄了泪。

怀璧“我......”

他话未说完，就被藤蔓快速拽回密林。一路尘土飞扬，树叶如纷飞大雪，遮住了他的声音。

我捂住口鼻呛咳了许久，再抬头时林中已经归于一片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沿着藤蔓离开的方向一路追寻，一步一步进入深处。虽然没有追上藤蔓，但发现了一颗完全不同的树。

树干粗壮，需数人合抱。树皮纹理清晰，裂纹纵横，根系深扎入土，仿若饱经风霜，沉默而沧桑。

孙念辞“这是......古树？”

我走近几步仔细观察，在皲裂的树身上发现藤蔓绕过的痕迹，看来这就是藤蔓妖依附的那棵古树。

但藤蔓妖的本体并不在这，四周也没有发现他的踪迹。我往后退了几步，无声地观察了片刻，心生一计。

我在周遭收集了一堆枯叶，全堆在古树前。随后抬头看向古树，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

孙念辞“抱歉了，我也是不得已......”

道完歉我又犹豫了片刻，才取出火折子点燃了枯叶。火焰腾空而起时，我退到相对安全的位置。

火势渐凶，树身被烈焰覆盖，空气中热浪浮动。我又退了几步，听见不远处传来凄厉惨叫，忙顺着声音寻过去。

火光中有个白色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我攥紧的手蓦然松开，蹲下身。

怀璧“还能看见你......真好......”

我将他抱了起来，他靠在我肩上极缓慢地蹭了一下，气若游丝。

孙念辞“你怎么样了？”

怀璧“他......他想多走......我的内丹......”

我慌忙低头，发现他腹部一道极深的伤口，手忽然有些抖。

孙念辞“我们先离开这儿，我给你包扎......怀璧？”

怀中的小狐狸并未反应，我抱紧了他，本想要趁机离开树林的念头有了动摇。

这里灵力充沛，应该有利于他恢复。而且，藤蔓妖该是受了重创......

我迟疑了一会儿，毅然转身。

我带着怀璧回到了洞中，照顾了他一下午，但他一直处于昏迷中。

我有些担忧，便将他放在泉水的地方，去洞外摘了一些他之前指给我的灵果和草药，再回到洞中时他终于醒了。

孙念辞“你这是要做什么？”

小狐狸伸着前肢，正往我给他搭的稻草小窝外艰难挪动着。听见我的声音，他抬起头看向我的方向，眼睛一瞬明亮。

怀璧“以为你走了......”

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安，我放下手里的东西在他身边做了下来。他费力地抬起脑袋，轻轻搁在我膝盖上。

孙念辞“我去找这些了。”

我拿起一旁的灵果喂到他嘴边。他小心翼翼地从我手中叼走灵果，大概是担心牙齿会碰到我的手。

孙念辞“我刚看见林中没有火光，火应该已经灭了。”

我替他擦了擦嘴边沾染的汁液，又拿过草药，用石头捣碎。

怀璧“没关系，一时半会儿他也不会找我们的麻烦了。”

吃完灵果的小狐狸靠回我膝盖上，眼睛微微眯起，脑袋随着我的动作一点一点的。

怀璧“你好厉害。”

我笑了笑，将捣碎的草药铺在干净的布条上。

孙念辞“好了，该上药了。”

我低头与他对视了片刻，后知后觉意识到之前包扎的时候他是昏迷的，现在对着清醒的他倒有些犹豫了。

他见我迟迟没有动作，抬起脑袋看了我一眼。随低下头，缓慢地翻了个身，将肚皮露了出来，任我所为。

明明是狐狸的形态，但我竟从那一眼中看出了含羞带怯，更纠结了。

怀璧“好像渗血了......”

他将头转向我，低声开口，语气惴惴。

我忙将手里裹着草药的布条给他换上，忙完一切见他一直看着我，便笑着问。

孙念辞“你变成狐狸的时候，我也给你包扎过？”

他挪着身子贴近了我，用鼻尖拱了拱我的手，又亲昵地舔走我手指上残留的草药。

怀璧“有。我们之前做过很多事，一起赏月、听雨、观星、看花......”

怀璧“那时候的月色更好看，洒在湖面上像一层霜。”

说到这里他半抬着头，耳朵竖起，轻轻旋转着。

怀璧“那时雨落在树叶上的声音......也和现在听到的不太一样。”

孙念辞“现在？”

我扭头看向洞外，只见外面遮挡的草叶被浇得左摇右晃，果然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