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深,弥漫的雾气吞没了月光,也仿佛吞没了出去的路。
——我们已经被捆在这片林子许久了。
“嗯?”

衣袖被拉住,我不由止步侧头,见怀璧贴近了我,小蛇高提醒。

“有妖气。”
话音刚落,一道藤蔓穿雾袭来,劲风卷起贴地落叶,完全遮蔽了视线。
拽住衣袖的力道忽地一松那个,藤蔓拍击在身侧的地上,我被逼得后退了一步,听见了怀璧一声惊呼。
“怀璧?”

没有得到回应。我心中一紧,避开藤蔓摸索过去,却没发现他的踪迹。
我正想转身,右脚往下滑去,脚边竟是一座山坡。在藤蔓再次击打地面时,我毅然走了下去。
山坡很快但没有了落叶障目,视线变清楚了一些。很快走到底时,我看见了怀璧。
他倒在一棵大树上,一对毛茸茸的耳朵被摔了出来,轻轻一颤,抖落了一片粘在上面的叶子。
:你怎么样?

我快步走过去,他撑起身看我,眼眸泛起湿意,耳朵耷拉下来,看起来楚楚可怜。

“有些疼......”
我将他扶起来,隐约听见簌簌响声,便环顾四周想找个藏身之处。

“那儿有一个山洞。”
怀璧看出我的想法,抬手指了个方向。
我下意识看过去,夜色让极近距离的事物变得朦胧,我什么也没看见。但形式紧迫,我决定相信他。
“那我们过去。”

好在怀璧看得没错。我我们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果然在草木掩映后发现了一个半人高的洞口。
洞口狭窄,里面却别有洞天。
宽敞深邃,怪石嶙峋,不知什么原因亮如白昼。洞穴深处还藏着一口清泉,水汽氤氲,滋养着泉边的几株花草。
“刚刚那根藤蔓......我们出不了林子是不是也是因为它?”


“是,那时藤蔓妖......”
怀璧靠着洞壁坐下的动作一顿,轻轻蹙了蹙眉,才继续说道。

“这座林子灵气充沛,易生精怪,修炼成妖应该并不久。”
“并不久?”


“嗯......我想他是依附在一株古树上。通过古树修炼,才有这般能力......”
我刚在他身边坐下,他便像坚持不住搬靠了过来。

“夜里行路不安全,而且......我现在也会拖累你。”
他身体虚弱,只能在夜里化为人形。但这具人身并不稳定,受伤或灵力流失都有可能无法维持。

“所以,不如等明天阳气盛了——”
“刚刚伤到哪儿了?”

被打断的怀璧缓缓眨了眨眼,显出一份脆弱的懵懂。
“你之前不是说疼?本就受了重伤,才养好些又......别动。”

没等他回答,我便自己找到了答案——他身上有新添的伤口。
我低头从衣裳撕下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条,倾身过去,替他包扎。
布条一圈一圈地缠绕着,我感觉到手下的身体在轻轻颤动,以为他太疼便抬起头,却正对上他专注的目光。
“怎么一直看着我?”


“千年前,我被欺负时,你也为我包扎过。”
他眼睫微动,目光在我脸上流连,露出怀念的神色。

“也是现在的神情。”
“千年前......我们是怎样的?”

我曾从他口中得知千年前我们相识,因是前世之事了,我并不记得也没抬在意,但现下有些好奇了。

“你当时每天都会来看我,我们长日相伴。”
提起往事,怀璧眼中浮现一丝羞色。

“那时我们比现在亲密多了,很多事都是你教我的,我们还——”
话语戛然而止,他没再往后说,只用一双戚戚然的眼看着我。
“还......什么?”

轰——乍起惊雷咬着我的尾音落下,我尚未反应过来,就被迎面扑了个满怀。
怀璧抱着我,耳朵为诶发烫,耳朵微微发着颤,每抖动一下,我脸上便传来毛茸茸的触感,有些痒。
“你害怕打雷?”

他没回答,耳朵尖连着抖了好几下。
早先听闻妖怪修炼会经历雷劫,有灰飞烟灭的危险,怀璧对雷的畏惧或许是在刻在骨子里的。
“没事的,不是雷劫。”

我轻拍他的背脊,他更抱紧了我,耳朵软软戳在我脸侧,酥酥麻麻。
雷声断断续续,我一边安抚着,一边被柔软触感分走了注意。待雷声渐歇,我实在没忍住,另一只手悄悄捏了下他的耳朵。
耳朵从手中溜走,他蓦然抬起身看向我。
“啊,对不起,我只是......嗯?”

我慌忙收回的手被他握住,他略低了头,将我的手完全打开,搭在自己的耳朵上。

“你喜欢这样子。”
手心一片蓬茸,我情不自禁捏了捏,心里升起莫名的满足,忍不住问道。
“之前我也这样过吗?”

他点点头,抬起眼,长睫遮映下波光流转,带着讨好的神色。

“你生气的时候,我便会显出耳朵。”
“那我都因为什么生气?”

手中的耳朵抖动了一下,绒毛穿过指缝,有些杂乱。
我松开手,犹豫着要不要给他顺顺毛。而他也迟疑了许久,才惴惴开口。

“不敢问......”
他将我悬空的手拉了下来,贴在脸侧,有些委屈。

“当时也只能这样哄你开心。”
他定定看着我的眼睛,眸中盛着满满的依恋,在我手心缓缓蹭了蹭。

“你喜欢的,我都记得。”
毛绒触感被肌肤相贴所取代,但那种柔软微痒的感觉像是顺着手心流入心间,宛如绒线缠在心头,让我分不出精力追问。
只是......我蜷了蜷手指,指腹擦过他的脸,隐隐觉得这个动作他似乎并不娴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