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斜洒半山,清亮而幽远。
千年岁月转瞬而过,月亮见过人间的无数春秋,却明亮依旧。
树影伴婵娟,随风摇晃,也将我与怀瑾的影子拢在其中。
故人再见酒一卮,最是人间堪乐处。
只要重逢永远比告别少一次,便是好的。
孙念辞“你的铃铛在我手里,那你的铃铛......是我那一个吗?”
怀瑾笑着颔首,解下腰间铃铛,放在我手中。
怀瑾“是我从山脚寻回来的,已经坏了,我又用妖力修复好了。”
怀瑾“你看看,是不是完好如初。”
我拿出怀中另一个铃铛,并排放在掌心,两只小狐狸相互依偎,再无分离。
孙念辞“还是两只小狐狸在一起时最可爱。”
一如旧时,我与怀瑾枕月饮露,几分薄醉,抵过千载尘梦。
听到脚步声,我向下看去,有个小妖打了一个不知何意的手势。
我有些不解,怀瑾不在意地摆摆手。
孙念辞“怎么了?”
怀瑾“没什么,有人类进入山中,他们来问问我怎么处置。”
怀瑾微微扬声,对小妖说道。
怀瑾“看看对方要做什么,只要不伤害你们,无需处理,随他去罢。”
小妖退下,我看着怀瑾悠然的神情,有些迟疑地开口。
孙念辞“你现在......”
我欲言又止,怀瑾了然一笑,替我说出了心中所想。
怀瑾“很多时候蒙蔽双眼的不是恨,只是执念。”
怀瑾“束身封印,业火缠身,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我都已明了。”
或许是见我眼中显而易见的怅惘,怀瑾唇边逸出一丝熟悉的微笑,他打趣道。
怀瑾“我若是现在还同千年前一样,对人类深恶痛绝,岂不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我张口欲言,怀瑾用手指轻点我唇角,止住了我的话。
怀瑾“如今误会已解,我不会再像那是一样随心所欲放纵杀念,千年前的事情,绝不会再重现。”
我轻叹一声,几分惋惜。
孙念辞“我当年便知道,镜锋死去的小师妹,绝不会是你滥杀无辜。”
孙念辞“只是当时的事态......没想到这一晚,就晚了千年。”
怀瑾摇摇头,他的尾巴围了上来,修长松软,像一团毛绒绒的火焰,永不凋谢的梦境。
怀瑾“不晚。”
他仰头看向月亮,神情悠远,似乎在回忆什么,隐着几分歉疚。
怀瑾“若千年前的事情不曾发生,我只是心安理得地接受你的好,才是对你的不公平。”
怀瑾“那时的我,自以为是地觉得自己爱你,实际上......并不是真正的爱你。”
我面露疑惑,怀瑾唇边眼底勾出抹自嘲的笑,低声絮语。
怀瑾“你同我说,他们断定致命伤必是四方山狐妖所为时,我是不在乎的。”
怀瑾“我甚至想,就算是我做的又如何?不过是蝼蚁生死,若死于我手,也是他做的最后一件幸事。”
怀瑾“只要你永远在我身侧,旁人如何想我,我从不在意。”
怀瑾目光淡淡,似乎在说一件与自己不相关的事情,但他眉心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过往是一道无法避开的伤口,只要触碰,就是鲜血淋漓。
我知这世上没有一道伤口不能愈合,但终归还是痛的。
总是要用爱意做药,纵然依旧流血,但那不会再是因为疼痛。
我伸手抚平他眉峰,他眉心痕去,露出一丝轻缓的笑。
怀瑾“现在想来,我似乎从未考虑过你的想法。”
怀瑾“我曾以为千年前我对你的情感,便是人类所说的爱。”
怀瑾“然而,那不过是我想要......将你据为己有。”
怀瑾眉眼柔和,却毫不留情地剖析自己驰骋的欲念。
怀瑾“我想要你眼中只有我的影子,想要你抛却身份、抛却一切,不论是非对错。”
怀瑾“我唯一所想,便是要知道你爱我,全心全意,直到永远。”
爱当然不是这样,但我没有否定他,我知道,他已经学会了如何是爱。
怀瑾“真正的爱,并非占有......惟有两心同,不负相思意。”
怀瑾“若说太晚,也应该是我说对不起,用了千年才明白这些。”
爱到不能自拔,才发现已爱上了彼此,爱本就是跌跌撞撞中也要握紧彼此的手。
孙念辞“没关系的。往后这一生,都还来得及。”
怀瑾不再说话,倾身向我,遮盖了月亮,我眼中只余他紫水晶一样的眸光。
我有些晕眩地闭眼,任由星光点点落在我身上,又凉又烫,不停地烧灼。
我想起怀瑾曾为我唱的歌,他不通音律,但感情那样真挚。
如同现在,乐声在我体内鸣响,最深处的春天,正为他而萌芽。
一点薄醉似乎酝酿成了深厚醉意,我脸颊发烫,埋首在怀瑾颈间,却还惦记一件事。

指尖轻轻拨开衣襟,那一处伤疤我再熟悉不过,纵然知道怀瑾妖力强大,也不禁问道。
孙念辞“还疼吗?”
怀瑾爱怜地吻我指尖,缠绵悱恻。
怀瑾“早就不疼了。”
月光漫过树梢,浸过时间,我恍惚想起那个缥缈的梦,我总怕月亮不够完整。
孙念辞“怀瑾,你后悔遇到我吗?”
怀瑾“没有,孙念辞,从来没有......”
怀瑾呢喃着我的名字,呼之欲出的春天在他唇边回荡,轻吻落在我耳畔。
怀瑾“未遇到你前,千年时间对我来说,也不过漫随流水,大梦一场。”
怀瑾“与你相遇,与你重逢......”
怀瑾“见君和月折梨花,方知我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