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孙怀瑾·狐归）

前尘往事纷至沓来，混杂的记忆若浮光掠影，身心如幻。

千年光阴尘埃落定，不论是我的来处还是归处，再无迷茫。

寻径而上，遥见碧枝古树，犹似当年。

孙念辞“好景如昨，知与谁同......”

树下石桌依旧，一个晶莹剔透的玉铃铛似曾相识。

我轻轻拾起铃铛，指尖微微颤动，带着几分怀念地摇动铃铛。

清脆的铃音回响在空旷的山谷，心头万般思绪缓缓流淌，一种莫名的倦意袭来，我有些疲乏地阖眼。

耳边响起一阵渺远的破空之声，我恍惚睁眼抬头看去，竟是耀目的烟花。

孙念辞“铃铛上的狐狸花纹好可爱呀。”

我回神，眼前竟是......我自己。

漫天绚烂、花灯盏盏，我手中和另一个自己手中的玉铃铛。

我想起来了，这是上元灯会那一天。此时的‘我’是怀瑾记忆中的自己。

我听到怀瑾温柔开口。

怀瑾“就觉得你会喜欢，你将两个铃铛放在一起试试。”

‘我’拿过怀瑾手中的铃铛，并在一处，透过怀瑾的眼，我发现那花纹竟是两只相依偎的小狐狸。

孙念辞“是一对儿小狐狸！”

怀瑾“嗯，这铃铛也本是一对儿，现在你我各一个。”

怀瑾“我在铃铛中注入了妖力，相互之间能够感应传音，而且......”

如我记忆中一样，怀瑾话音未落，玄天宗传音符响，另一个我之后便匆匆离去，只留怀瑾一个人在原地。

怀瑾目送梦中的我离去，又看向手中铃铛的狐狸花纹。

周遭是繁闹的人群，只剩一只的小狐狸，显得有些落寞孤寂。

一阵无法控制的昏沉再度袭来，小狐狸隐没在梦中，宛如雪化在火里。

清音再响，我迷蒙睁眼，四周寂静，如暗沉深海。

这次眼前不再是另一个我，而是一团莹白的小狐狸——是怀璧。

怀璧：“为什么要特意将四方山结界的命门放在铃铛里呢？”

怀璧的声音透着几分迷惘与天真，我意识到他正在与怀瑾交流。

怀瑾“天下自然万物，皆有规律，相生相克，方为循环。”

怀瑾“再强大的妖法也一定会有可以攻破的弱点，即便是我，也无法违逆天理。”

怀瑾“这命门与其设在别处，不如交给她。”

怀瑾的声音带着笑意和不易察觉的坚定。

小狐狸轻轻歪了头，似乎在理解怀瑾的话。

怀璧：“把四方山和自己的命交在人类手里......不不怕吗？”

怀瑾“她与其他人类不一样。”

他的声音很轻，像我与他见的春天柳絮，飘忽而柔软，落在我心头。

怀璧点点头，耳尖随之抖动几下，剔透的狐狸眼流露一点喜悦。

怀璧：“嗯！我也觉得她和其他人类不一样，她从不软弱，总是一往无前，好像没有什么东西能打败她。”

怀璧：“而且......即使她能分清你和我，也会很温柔地同我说话，她真的很好。”

怀璧略低头像是在回忆什么，过了一会儿，他仰头，眼睛亮晶晶的。

怀璧：“对了，我发现你遇到她后，和以前不同了。”

怀璧：“不论是和她在一起时，还是她不在，都不同了。你从前，没有这么爱笑的。”

怀瑾“嗯，确实是不同了。因为她，我好像变得更完整了。”

我看不到怀瑾的神情，只能听到他温柔含笑，声音缱绻。

怀瑾“从前我觉得漫长生命不过弹指一瞬，毫无意趣。”

怀瑾“如今，与她约下饮酒，踏雪折梅，听她吹一叶新曲，或者陪她去奢靡地方。”

怀瑾“只有和她一起，才知道原来笑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悠悠流光，弹指涟漪，红尘欲语还休。

他从回忆里拾取梅枝，冬雪，烟岚与星光，气息中沾染了我们在人间相思的味道。

怀瑾“我爱她，所以我愿意将结界的命门交给她，也将我的命......交给她。”

怀璧：“原来这就是人类所说的情爱吗......”

怀璧有些懵懂地喃喃自语，他眨了眨眼，像对怀瑾的话似懂非懂，十分纯然。

怀璧：“我听说人类的爱有时并不长久，你呢？你会一直爱她妈？”

怀璧：“而且她是人类，与你寿命注定不同......”

怀璧：“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了怎么办呀？”

心上的桃花潭漾漾，眼前安静的海倾泻而下，我没有听到怀瑾的回答，徒然伸手，只有一缕微风。

铃音绵绵，此身如梦。

我睁开眼，只觉得脸上一片冰凉，一滴泪无法控制滑过面庞，隐入阴影。

但我顾不及拭干泪痕，心间悲伤却又被丝丝缕缕的喜悦填补。

玉声连亘，琮琮琤琤，仿佛在敲扣一个人的名字。

孙念辞“怀瑾......”

我猛地抬头，黑暗中跳动的是月光，而我所见的月光，由我们构成。

相看恍如昨，许多岁月。

满月当空，圆满无缺。从前听人说过，月盈后便是月亏，世间从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但那又怎样呢，爱与死，本就是一体两面。这一刻，已等了太久。

怀瑾“光阴虚度千年，但幸好，我们没有错过这次的春天。”

我拂落怀瑾肩头的棠梨花瓣，世间悄然倒流，似乎回到了我为他拂去肩头雪花的冬日。

孙念辞“是啊，华枝春满、天心月圆，我们终于一起......等到了春天。”

海棠未雨，梨花先雪，缥缈的风也落回了我的哦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