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花似锦,银枝垂云,一点寒星与月魄,同映中天。
上元灯会人来人往,热闹非常。我与怀瑾置身其中,却有些漫无目的地信步而行。
耳边传来泠泠弦声,说书人妙语连珠,一段绘声绘色的故事随之而来。
怀瑾“这句‘珊瑚枕上千行泪’是什么意思?”
怀瑾随口问道,我思索后摇头。
孙念辞“听起来像是闺怨诗,但这个故事我没听过,不知道具体什么意思。”
怀瑾嗯了一声,我们一路来都是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颇有默契地没有再提起方才的事情。
身旁行过一对眷侣,姿态亲昵,眼中欢喜的光芒胜过灯火。
我侧首看向怀瑾,不期然他也恰好转头。他身上晴雨气息,温暖的呼吸近在眼前,一瞬间清晰无比。
怀瑾伸手握住我,十指相扣。我们随着人群缓缓前行,与其他繁华世间的平凡眷侣,别无二致。
万点灯火,琉璃光射。一盏盏花灯随水静流,承载了不知谁的期许,飘向远方。
两盏七宝莲在漆黑宁静的水面上轻轻摇曳,如影随形,渐渐远去。
我双手合十,默默许愿。
怀瑾“许了什么愿?”
孙念辞“说出来就不灵了。”
怀瑾不在意地笑了笑,悠然道。
怀瑾“怎么就不灵了?我亦能实现你的愿望。”
一声清锐啸声破如空中,霎时星光点点落在四处,尽是繁亮明灿。燃火如昼。
堕地忽惊星彩散,飞空旋作雨声来。
孙念辞“快看,好美......”
我惊喜地扯了扯怀瑾衣袖,同他一起仰头看漫天绚烂。
烂金碎银,光耀长空,如此夺目,又如此短暂。我一瞬不瞬地看着烟花,想将最辉煌的一幕刻在心底。
明明心里是喜悦的,却又总觉得缥缈。
怀瑾“孙念辞,你看。”
一阵细微的铃响,怀瑾手上托着两个小巧的玉制铃铛,光影此起彼伏,他脸上的笑也若隐若现。
孙念辞“好精致的铃铛,哪里来的?”
怀瑾“我用寒潭玉做的,想着你会喜欢,只不过还未来得及送你。”
怀瑾“我方才知道,今日是人间男女定情的日子,也是......正合时宜。”
火树银花,皆不如此刻怀瑾眸心晶亮、轻声笑言。
渺渺笙箫,升升叹脉,嶙峋冬日也生出暖意,我知怀瑾心意,心中一片柔软。
怀瑾拿起其中一个铃铛递给我,铃铛晶莹剔透,声声清脆悦耳,似清泉流淌。
孙念辞“铃铛上的狐狸花纹好可爱呀。”
怀瑾“我在铃铛中注入了妖力,相互之间能够感应传音,而且......”
怀瑾话未说完,我腰间传音符一震,随后传来一道惊急的声音。
玄天宗弟子:“小师妹!”
我心中一凛,明白定是有重要之事,对怀瑾抱歉一笑。
孙念辞“忽什么事了?”
玄天宗弟子:“镜锋一名弟子在宗门内身死,掌门急召众弟子速归!”
孙念辞“什么?!”
我不敢置信,玄天宗弟子皆是天赋异禀之辈,在外历练也鲜少有伤亡,更遑论是在......
我匆匆应下,传音符灭,我亦是心急如焚,想要即刻启程。
思及刚才怀瑾的未竟之语,我还是问道。
孙念辞“你刚才说这铃铛除了能传音,还能够做什么?”
怀瑾“......没什么,上面有我的妖力,你可以当做我给你的护身符。”
怀瑾略微垂眸,羽睫投下深影如扇,堪堪掩住眉间情绪。
不及多想,我与怀瑾约定待事了我再上四方山寻他。随后便猝遽离去。
天空乌云堆积,厚重低沉,一股凝滞之气暗暗压在每个人心间。
我星夜疾驰回了玄天宗,得知死者竟是镜锋的小师妹。
她与我年龄相仿,我们一向交好。我下山前还与她约定要带时兴的花钿送她,不想再见却已阴影两隔。
玄天宗长老:“不会错,致命伤必是四方山狐妖所为。”
玄天宗内一名德高望重的长老沉声含怒,我的心也随之一沉。
怎会是四方山狐妖......出事时,怀瑾分明就是与我一起。
我就是怀瑾最好的证明,但此时我无法言说。
玄天宗弟子:“欺人太甚!竟在我玄天宗内行凶,狐妖也太目中无人了!”
众弟子群情激奋,一时沸反盈天。我却只觉得疑点重重。
我暗自思索,怀瑾妖力强大,然生性不喜争斗,只想庇护四方山,并无在妖族一枝独秀的想法。
孙念辞“大家冷静一些!我之前便听说,有大妖前往四方山挑衅,但狐妖实力更胜一筹只得败退。”
孙念辞“或许......是有些妖族心怀不轨,想要借由玄天宗之手铲除异己也未可知。”
其实除了妖族之间的龃龉,我只玄天宗内也并不如表面风平浪静。
有部分激进者,认为应对妖族赶尽杀绝。此事亦有可能是激进者故意为之。
我的劝阻犹如杯水车薪,大家已经完全听不进去。师尊轻咳一声,众人一齐望去,都在等他下决断。
剑归道人:“四方山盘踞多年,此番更是公然宣战,我玄天宗作为众宗门魁首,自然不能坐以待毙。召你们回来,便是要倾力讨伐狐妖。斩妖除魔,荡尽邪祟,不死不休!”
“谨遵师命!”
弟子们轰然应诺,我被裹挟其中,无奈同师尊表明想要先行去四方山探路。
师尊上下打量我,眼底掠过无声的探寻。半晌,他颔首。
我无心多思,找了个僻静地方,铃音传声与怀瑾简要说明了事态严重。
孙念辞“......大概是这样,我现在就赶过去、”
怀瑾“好,我等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