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孙怀瑾·狐归）

山间悄然，碎雪点点飘了一夜，细盐般洒落原野。

我推开窗，冬日晨阳微薄的光在雪中映出一片晶莹，萧索中添了一分幽静。

风吹云动，暗香盈盈，沁人心脾，我不由起了几分意趣。

孙念辞“疏雪寒梅最动人，我想去采几枝梅花，与雪一同封存。待到春时，再启封煮茶，别有风味，我从小就很喜欢。”

怀瑾颔首，唇角噙着笑意，声音带了些怀念。

怀瑾“你幼时风雪中进山，是不是也为了折梅？”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个。想到小时候无所畏惧的自己，难得又几分羞赧。

孙念辞“小孩子心性嘛，一旦兴起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怀瑾“看来除了不惧风雪，还有别的趣事。”

怀瑾神情有几分戏谑意味，我不痛不痒斜睨他一眼，还是开口道。

孙念辞“边走边说，不过先说好，你不许笑得太大声。”

我挑了几件儿时旧事和怀瑾说着，说话间，一枝遒劲腊梅映入眼帘，嫩黄花瓣层层绽放。

我上前想要踮脚折梅，却差了距离。怀瑾闲步来到树下，抬手帮我压下花枝，任我去选。

昨夜的雪化作了梅上的冰，梅花便镶上了一层剔透的外衣。我看着有趣，托在手上给怀瑾看。

孙念辞“好漂亮的梅花呀。”

怀瑾点点头，目光却从梅花上掠过。我从他眼中看到了另一个我。

怀瑾“嗯，很美。”

我语气淡淡，好像在说梅花，又好像在说......

不及细想，怀瑾又道。

怀瑾“我陪你下山走走吧。”

我有些意外地侧头看他，不知他是不是单单随口一说。

孙念辞“ 你近百年都未下山了，怎么忽然......有这样的兴致？”

怀瑾“你不想我和你一起下山吗？”

我下意识摇摇头，思量片刻，语气中不自觉染上忧虑。

孙念辞“最近有归真大会，历来是玉虚门主理，离此地不过百里。玄天宗一定会来许多人，那你毕竟是狐妖......”

我欲言又止，怀瑾只是轻笑一声，神色峻冷睥睨，不屑一顾。

怀瑾“玄天宗的人又如何？只怕连我的气息都无法察觉，又有何惧。”

或许是我眼中忧心忡忡的痕迹太过，怀瑾摘了一朵梅花放在我手中，柔声安慰我。

怀瑾“我会隐藏气息，不让旁人发现。之前答应你的，不再随意出手伤人，我也会做到。”

日光浮动，照在怀瑾瞳中，熠熠辉光。我心头有些放松，忽而想起这几日好像就是上元......

上元节历来有灯会，一定很热闹。而且......确实如怀瑾所说，即使是宗门弟子，也大多无法识破怀瑾的障眼法。

师兄近日正在闭关，师尊应该也会一如往常坐镇宗门......

我在情感的期待与理智的不安中犹豫不定。寂静中一声低吼，是梅枝承不住重量垂了头，落下几缕碎雪。

我抬手将怀瑾睫上雪花点在之间，轻声道。

孙念辞“一起下山吧。”

孙念辞“原来你没有耳朵的时候是这样的呀。”

因要与我下山，怀瑾收起了耳朵和尾巴，看起来与寻常人没什么分别。

怀瑾“那你更喜欢哪种？”

怀瑾打趣，他一笑，更显得轩然霞举，孤松玉山。

孙念辞“唔......”

我假装思考，怀瑾则是好整以暇等我评价。

孙念辞“我还是喜欢你有耳朵的时候，因为......捏起来手感很好。”

没有耳朵，我只好上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怀瑾愣了一下，眸中闪过柔和的一抹波光，他靠近我，似乎想要附在我耳边说什么。

“孙念辞？”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我砖头看去，有个身影急匆匆跑了过来。

看清来人后，我不仅暗叹，真是不太走运，这才刚进城，就遇到了玄天宗弟子。

玄天宗弟子：“真的是小师妹！这位是......？”

怀瑾微笑同对方略一点头，就算打了招呼。

对方唤我小师妹，怀瑾应该已猜出来人身份，却依旧笑容潇洒，像话本中的风流才子，看不出半点异样。

孙念辞“嗯......我的朋友。”

我含糊说着，又主动问道。

孙念辞“你怎么在这里呀？”

玄天宗弟子：“我刚和其他宗门之人一起去围剿了一处妖山，斩妖除魔好不痛快！我们还将那些妖怪的内丹都毁去了，让它们无法转世再为祸人间，真是大快人心！”

他越说越起劲，我随口附和几声，心却越发沉了下去。

怀瑾虽还是那样勾唇笑着，看着像是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眼中却闪过一刃浮光，冷凝如锋。

待我眨眼再看，怀瑾双眼恢复如常，，仿佛一切只是我的错觉。

玄天宗弟子：“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回去做准备，小师妹我先走啦。”

孙念辞“啊、好，下次见。”

我目送玄天宗弟子离开，缓缓转身，眉心不自觉蹙起。

孙念辞“你方才......是不是动了杀心。”

怀瑾略一挑眉，坦然迎上我的目光。

怀瑾“是。但我答应过你不会随意出手。”

我心中轻松了许多，一直绷紧的脊背也软了下来。怀瑾抬手拂过我肩头落雪，轻声问 。

怀瑾“若是我方才没控制住，你怎么办？”

怀瑾“你是会帮我杀了旁人，还是要帮他们......杀我。”

他声音不辨喜怒，只尾音咬得有些重。

我霍然抬眸看他，呼吸凝滞，脑海一瞬间空白，下意识地茫然摇头。

又是相对无言。云层投下阴影，盖住了怀瑾湛湛双眸。

近在咫尺，又像隔着万水千山。

怀瑾目光停留许久，眼底晦暗隐去，慢慢泛起柔和，一声夹杂着低叹的轻笑落在我耳畔。

怀瑾“灯会是不是要开始了，我看他们都在往那边走。”

日头沉落，黄昏渐起，满街的灯陆续亮了起来，如星辰倒置，又似一条指引方向的路。

我轻轻点头，看着清亮灯火微微一笑。

孙念辞“若真到无可挽回的地步，我会与你一同奔赴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