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褪尽,夜色如墨。乌木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轧轧声,如同敲在人心上的重锤。车窗外,那座被浓郁阴煞之气笼罩的府邸愈发清晰,与冯府那股沛然正气截然不同。朱红大门上,盘绕的并非祥瑞异兽,而是虬结扭曲的黑色藤蔓雕刻,似有怨魂在藤蔓间低语;两枚狰狞兽首衔着门环,空洞的眼窝中跳动着幽幽绿光,仿佛正贪婪地窥视着每一个踏入者的魂魄。
踏入府门的刹那,冯云岫三人齐齐敛眉,周身灵力下意识地流转,在体表凝成一层淡淡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腥甜,混杂着腐朽草木的气息,那绝非正道修士府邸该有的清灵,反倒像一座久未开启的古墓,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寂。庭院中,花木色泽妖异,叶片泛着不祥的紫黑,偶有虫鸣划破寂静,也带着一股嘶哑的戾气,听得人头皮发麻。
穿过几重回廊,一行人被引至一座灯火通明的大殿。殿内烛火跳跃不定,将四壁悬挂的妖兽皮毛映照得愈发狰狞,那些皮毛上残留的怨念几乎凝成实质,隐隐可见死前的痛苦挣扎,显然皆是灵智不低的凶兽。
大殿上首,青王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王座上,玄色蟒袍上绣着暗金色的龙纹,却因他苍白的面容和殷红如血的唇色,显得格外诡异。他狭长的凤眸半眯着,打量三人的目光如同毒蛇,带着审视与算计。指尖把玩着一枚通体漆黑的玉简,玉简上诡异的符文流转不定,散发出丝丝缕缕的阴寒之气。
“冯小姐,澹台先生,还有冯小公子,久仰了。”青王的声音带着一丝久不言语的沙哑,如同砂纸摩擦青石,“本王这府邸,怕是入不了冯家的眼。”
冯云岫一身素白,墨发如瀑,她敛衽一礼,语气平淡无波:“王爷客气了。深夜相召,不知有何要事?”
青王轻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竟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魔性:“冯小姐何必明知故问?如今世道将乱,‘五护’虽镇一方,却各守疆土,人心离散。本王观冯家气运鼎盛,冯小姐更是人中龙凤,故想邀冯家,共襄盛举。”
“共襄盛举?”冯回嗤笑一声,腰间佩剑似有感应,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王爷口中的盛举,莫非是颠覆天道纲常的逆举?”
青王脸上的笑容骤然一僵,眸中寒光如电般射来:“冯小公子年纪轻轻,倒是牙尖嘴利。本王以诚相待,冯家却如此不识抬举?”他缓缓坐直身体,一股磅礴的威压如乌云盖顶般席卷开来,殿内烛火瞬间狂舞,灯芯爆出噼啪的脆响,“‘五护’之名又如何?本王母妃乃萧家嫡系,父皇当年的挚爱,本王自幼便封王爵!你们冯家掌青云令镇东域青岚,叶家持沧海令守南海诸岛,龙家握百慕令踞南岭秘境,苏家佩云槐令护西漠绿洲,萧家携梦幽令驻北境冰原——这‘五护’的权责,本王比谁都清楚!”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五护无召不得回京?可笑!如今父皇已撕破‘锁疆符阵’,召回五护,不正是因为那所谓的‘天命之人’?本王有母妃在,有萧家为倚仗,纵是‘五护’,又敢动我分毫?”
澹台凌丘上前一步,青衫在无形的威压下无风自动,一股清越如泉的灵气自他体内涌出,如坚冰般挡住那股阴煞威压,淡声道:“王爷有话不妨直言,何必绕这些弯子。”
青王深深看了澹台凌丘一眼,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穿,半晌才舔了舔下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本王要冯家的‘镇岳剑印’。”
他一字一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只要冯小姐肯将剑印交予本王,日后这天下,少不了冯家的一席之地!冯家剑法冠绝江湖,冯家铁骑横扫沙场,有了镇岳剑印,本王便再无惧父皇!这等强强联手的好事,冯小姐该不会拒绝吧?”
“痴心妄想!”冯云岫冷声斥道,周身剑意骤然勃发,素白裙裾在无形的气流中猎猎作响,如同一朵在寒风中绽放的冰莲,“镇岳剑印乃冯家镇族之宝,守护东域灵脉气运数百年,岂容尔等宵小觊觎染指!”
“看来,是谈不拢了。”青王脸上的最后一丝伪善彻底褪去,他猛地拍了拍手,殿外瞬间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数十名黑衣修士鱼贯而入,个个气息阴鸷如鬼,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红光,将三人团团围住。“既然冯小姐不肯合作,那便只能留在此地,与本王‘慢慢商议’了。”
锦江不知何时已立于青王身侧,脸上带着狰狞的笑意:“冯小姐,早该如此识趣。青王麾下‘暗影卫’,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好手,你们今日,插翅难飞!”
“一群跳梁小丑,也敢拦我冯家的路!”冯回怒喝一声,长剑应声出鞘,剑身流淌着璀璨的金芒,如同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残影,剑光如匹练般斩向最近的一名暗影卫。
“叮!”金铁交鸣之声刺耳欲聋,那暗影卫竟不闪不避,以手臂上的玄铁护腕硬接了一剑。护腕上黑气翻涌,竟将凌厉的剑光硬生生挡下,护腕本身丝毫无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