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熔金,泼洒在冯府巍峨的飞檐翘角上,为这座传承数百年的剑道世家府邸镀上了一层暖红光晕。庭院深处,古柏苍劲,偶有几片被晚风拂落的叶瓣,在霞光中打着旋儿,平添几分离别的怅然。
冯老爷子的卧房内,药香已淡,取而代之的是温润的灵气流转。老爷子靠坐在软榻上,面色红润,虽眉宇间仍有几分老态,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锐利。他看着眼前三个朝气蓬勃的晚辈,眼中满是欣慰。
冯云岫一身素白衣裙,墨发以玉簪松挽,她先是为老爷子掖了掖被角,才转过身,目光落在一旁负手而立的澹台凌丘身上,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凌丘,山门传讯,召我们回去了。”
澹台凌丘一袭青衫,身姿挺拔如松,闻言微微颔首,眸中沉静无波:“自离华嫦山,已逾一月半,是时候回去了。”他周身气息内敛,却隐隐与周遭灵气共鸣,显露出不凡的修为。
冯回性子稍显跳脱,一身劲装更衬得他英气勃发,此刻也收敛了玩闹之心,沉声道:“是啊,爷爷如今已无大碍,冯府有护卫值守,无需我们过多牵挂。”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对未来的憧憬,“虽说我冯家乃是‘五护’之首,剑道传承深厚,但天地之大,总有更高的境界、更广阔的世外之景等着我们去探寻。”
“五护”之名,在这片大陆上如雷贯耳,冯家作为五大家族之首,更是执掌一方安宁,权势与实力并存。但这三人,显然志不在此。
正说着,冯老爷子缓缓坐起身,咳嗽了两声,由侍女扶着走到外厅。听到孙辈的话,他先是一愣,随即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朗声笑道:“哦?云儿,你们这就要走了?”
“是的爷爷,”冯云岫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却坚定,“家中诸事已安排妥当,孙辈们修为尚浅,剑道之路才刚起步,山门有召,不敢耽搁。”
冯老爷子看着他们年轻而坚定的脸庞,心中纵有不舍,也知雏鹰总要展翅高飞。他连拍三声,赞道:“好好好!有这份向道之心,不愧是我冯家的子孙!那……你们打算明早动身?”
“不,”冯云岫摇头,“今晚就得启程。”
“哦?如此仓促?”冯老爷子微讶。
“华嫦山距此路途遥远,门主定下了归期,我们需与时间赛跑,不得有误。”冯云岫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三人又与老爷子说了些家常与叮嘱,无非是让他保重身体,勿要操劳。随后,他们迅速收拾好简单的行囊——对于修者而言,外物本就无需过多。
踏出冯府大门时,落日已沉至地平线,只余下漫天绚烂的晚霞。澹台凌丘早已等候在府外的石阶下,他身旁停着一辆不起眼的乌木马车,车厢简洁,车轮裹着静音的灵布,一看便知是为长途跋涉准备。
“凌丘,走吧。”冯云岫轻声道。
三人相继登车,车夫轻喝一声,两匹神骏的挽马便踏着轻快的步伐,悄无声息地汇入了暮色渐浓的街道。
马车一路疾驰,不多时便出了城镇,驶入城外的官道。夜色渐深,星子悄然爬上天幕。
车厢内,冯回闭目养神,冯云岫则梳理着近日的思绪。唯有澹台凌丘,自上车后便双目微阖,指尖掐着复杂的法诀,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肉眼难辨的银色光晕——他正在运转澹台家族的“天机术”。
忽然,澹台凌丘双眸猛地睁开,眼中银光一闪而逝,眉头微蹙,沉声道:“有麻烦来了。”
他话音未落,马车便猛地一顿,车夫低喝一声,显然是遇到了阻拦。
冯云岫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他们推门而出,只见前方官道两侧的密林阴影中,不知何时已涌出数十条黑影,个个气息彪悍,手持利刃,将马车团团围住。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身着玄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枚青色令牌,上面刻着一个“王”字。他上前一步,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目光锁定在冯云岫身上:“冯小姐,我等在此,已恭候多时了。”
冯云岫眸光一冷,白衣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她认出了对方令牌的制式,声音转寒:“青王的人?”
那人拱手,语气却带着倨傲:“在下锦江,奉青王之命,特来邀请三位前往一叙。”
冯回上前一步,挡在冯云岫身侧,年轻的脸上满是冷意,扬声道:“若是我们不从呢?”
澹台凌丘也缓步走出,与冯云岫、冯回并肩而立,他虽未言语,但周身散发出的无形威压,却让锦江身后的一众手下不由自主地绷紧了神经。
锦江见状,脸上的笑容收敛,一股磅礴的气势猛然从他体内爆发开来,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压向三人,空气都仿佛因此凝滞。“青王殿下已等候许久,确有要事相商。”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纵然你冯家是‘五护’之一,但若怠慢了王爷,后果……恐怕不是你们能承担得起的。”
冯云岫迎着那股威压,身形纹丝不动,白衣猎猎,她抬眸直视锦江,眼神清亮而坚定:“既是王爷有要事,那我等便随你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事,值得王爷如此兴师动众。”
锦江闻言,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透着几分阴鸷。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只是那姿态,更像是一种不容拒绝的胁迫。
夜色更浓,星光黯淡,一场未知的风波,在这荒郊野外,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