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约了其他五个人,还是那家熟悉的火锅店。
七个人一个也不少,即使是许久未聚,饭桌上仍是叽叽喳喳,聊东聊西。
只有马嘉祺靠在椅背上不说话,端着饮料在唇边却喝不下一口,看着丁程鑫与五个人说笑玩闹,内心所涌出的悲哀与眼前的情景丝毫不匹配。
他只好恳求时间流逝的慢一点,再慢一点,这样的时光再长一点,哪怕一点。
只有他知道,过了今晚,这场梦就要醒了。
可是时间听不见,阿程也听不见。
丁程鑫转过头来问,嘉祺,你不开心吗?为什么哭了?
马嘉祺摇头,说这是喜极而泣。
两人和另外五人告别时,丁程鑫坦白了自己出国的事情。马嘉祺只站在旁边,听阿程亲口说出离别的话只觉得胸口闷的更厉害了。
送丁程鑫回家的路,马嘉祺再熟悉不过。
他们一步一步慢慢走,隔绝了街道上临近新年的喧闹声。这次不用丁程鑫说手冷,马嘉祺就自觉把对方的手握紧塞进自己的风衣口袋里。
“嘉祺,不最后说点儿什么吗?”丁程鑫突然问。
马嘉祺只低着头往前走,提前想好什么祝前程似锦之类的话咽在喉咙口,张了张嘴又闭上,只觉得鼻子发酸的厉害。
丁程鑫笑着说:“你不要说分手之类的话了,我只想从你嘴里听到对我说的情话,也不要说什么我在国外会更好更有前途,嘉祺,没有你,我不会好的。”他笑的心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坚持着不流下来,语气变不受控制地得颤抖。
阿程天真,但丁程鑫不傻,他什么都知道。
他们走到初吻的小巷子里,丁程鑫搂着马嘉祺的脖子吻他的嘴唇,马嘉祺边掉眼泪边回应这个深沉又悲伤的吻。他们吻的热烈,吻的放肆。
那些说要一起去克服世俗和障碍的约定,就当是我背弃了吧。
“对不起...”别原谅我,求你了。
阿程,我们结束了。
临近新年,处处张灯结彩,好不热闹,街上的人们都是一家,一群,一对,只有马嘉祺一个人走在大街上,黑色的风衣与这火红热闹的场景格格不入。
他们都回了家,和家人团聚。
唯有马嘉祺,他没有家,也没有家人。
冬夜的冷气吸入身体里刺地他肺腑生疼,从温暖柔软的梦中猛然惊醒的感觉竟如此之残忍。
他感到悲哀,又幸庆,自己这样的一个人,在这长长的一生中能拥有这样一个如此短暂又美好的梦,也算是一件难得的幸事了。
当天晚上马嘉祺就出事了。
他从兜里掏钥匙,上面还挂着丁程鑫送的情侣钥匙扣,是小王子和狐狸。
丁程鑫把狐狸给了他,说:“我们达成了联系,我们就是彼此的唯一了。”马嘉祺笑着说丁程鑫更像小玫瑰花,丁程鑫鼓着嘴说我才没那么娇气呢。
马嘉祺把挂件摘到一半,叹了口气又绕了回去。已经走到了家门口,一抬头,门口站着一男一女。
马嘉祺心里一颤,不等他往后退,那男人就揪着他衣服摔到门上。
“你小子还他妈敢换锁?房产证上还写着老子的名字呢!”
马嘉祺紧攥着手里的钥匙扣,不说话,不愿意张口叫一句“爸妈”,就立在门前。
男人嘴里的脏话不停,又把马嘉祺推到了门上,让他开门。见他不动,又将身前的马嘉祺推到墙上,去拽他手里的钥匙,生生把钥匙扣扯掉。
“他妈的还敢瞪老子?你多牛逼啊,搞男人都搞到我耳朵里头去了,我这张老脸往哪搁?”男人边骂边扇了马嘉祺一巴掌。
他顾不得脸疼的像火烧地一样,这疼痛比不得他的恨。
都知道了,很快都会知道了。
钥匙被粗暴地插进锁孔,随着锁芯“咔哒”一声,马嘉祺苦苦维持的一切也瞬间崩塌离析。
马嘉祺被他的亲生父亲拽着扔进来屋子,他的亲生母亲交叉着双臂在胸前跟着走了进来,连门都没关。
他被踹跪在了地上,紧接而来的是疼痛和耳边肮脏的辱骂。他像一桩任人发泄的木桩,无声息的,孤零零的,屹在那里。
大院儿里的一些声音,能随着风吹过整个大院。
宋亚轩和刘耀文冲进来的时候,马嘉祺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了,就连身上的痛觉和耳边的听觉早已麻木,灵魂逃出躯体一般,冷冷地在远处看着如此可悲可悯的自己。
卖了家具,搬离了房子,离开了大院儿,他拖着行李在大街上走,时候很晚了,街上没有什么人。他有一种错觉,自己像一个出来此地的外乡人,像课本里学的诗中的游子,可游子思乡,自己又能思什么呢?
没有公交车,他也确实不能从城北走到城南,无奈从仅剩的积蓄中抽出了一部分打了的,到了白天提前租好的地下室,屋子又小又破,还有发霉的味道,简单收拾了一下,在地上的发霉的木板上铺了层垫子就是床了,躺在上面后背被硌得生疼。
他就这么躺着,满脑子都是近期发生的糟心事,憋在心里很久的委屈终于一股脑全冒了出来,充斥在整个身体里,委屈劲儿冲到眼前就开始往外冒泪,越冒越多,止不住。
他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好像天生就没什么眼泪。他时常会羡慕亚轩,难受了想哭就有泪滴下来,然后有人去为他擦眼泪。而自己却只是一个为别人擦泪的人。
他也不知道哭到什么时候就睡着了,大概是今天忙了一天累坏了。
可是他也才十八岁,风华正茂的年纪要被涂上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底色。
马嘉祺在这个破破烂烂的地下室窝了一个月,直到年后才探出头。好在好朋友们的惦念,他收到了新年祝福,并不算太冷清,这是他仅剩的幸福了。
然后火车恢复了正常运行,他又收拾了行李,一个人坐上了去北边的火车。托老师找了些关系,能去旁听一些大学的课程,又一个人打几份工维持自己的日常开销。
忙碌,充实,有意义。
这是后来的马嘉祺评价这段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