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初雪总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诗意，寅时三刻，细雪簌簌地落下来，像碎玉般轻巧地铺满了这座沉睡的千年古城。更夫手中的梆子敲出清脆的“咚咚”声，惊得檐角铜铃叮咚作响，却扰不散将军府内那对相拥而眠的璧人。
沈星月被窗棂钻入的丝丝寒气撩醒，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见窗外一片朦胧的白光。“哎呀！”她轻呼一声，立刻来了精神，披衣起身时，绣着并蒂莲的丝绸寝衣滑落在地，发出一阵轻微的“沙沙”声。她顾不上捡，赤足踩在冰凉的青砖上，“啪嗒啪嗒”，轻轻推开雕花窗。
扑面而来的寒气夹着雪的清冽气息，远处宫墙的轮廓隐隐绰绰，仿佛一幅刚着墨未干的水墨画卷。庭院里，百年老梅枝头压满白雪，偶有细雪簌簌坠落，“噗噗”地拍打在地面，惊得藏在花枝间的雀儿扑棱翅膀，“叽喳”一声飞远。沈星月伸出柔软的手掌，几片雪花缓缓落在她的掌心，“噗嗤”一声化成晶莹的水珠，凉意直透肌肤。
“这般寒凉，怎不多穿些？”身后传来熟悉的嗓音，略带刚睡醒的沙哑，暖中透着关切。沈星月转过身，只见萧承煜披着玄色大氅立在门边，发间还沾着几缕乱发，腰间玉带微微松垮，随意系着，露出半截劲瘦的腰腹。晨光洒在他的脸上，那张平时冷硬如铁的面容此刻竟温柔得让人心颤。
不等她回话，萧承煜已迈步上前，大氅一挥，将两人裹在一处。他身上带着暖炉般的温度，还有一丝淡淡的龙涎香。沈星月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嘟囔道：“说好一起看初雪的，倒被你抢了先。”
“哪敢抢夫人的兴致？”萧承煜低头，在她发顶轻轻落下温热的一吻，嗓音低低的，像是带着笑意，“只是先让人备好炭火，别冻着我的小心肝。”说着，他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外间。廊下的丫鬟早已候着，见两人出来，便麻利地点燃红泥小火炉，铁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像在为这场雪日的温情添上一抹声色。
萧承煜将沈星月安置在雕花椅上，亲手斟了一杯梅子酒。琥珀色的酒液在跳跃的火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酸甜的香气随着热气弥漫开来。“尝尝，这是去年你亲手摘的梅子酿的。”他递过白玉盏，语气里带了些期待。
沈星月轻抿一口，暖意从喉咙一路蔓延至心底，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去年梅子成熟的光景。她悄悄爬树采摘，结果下不来了，最后还是萧承煜把她抱下来，一路上数落个没完。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笑出了声：“原来你都留着。”
“夫人的心意，自然要收好。”萧承煜轻声说着，伸手替她拢了拢滑落的鬓发。指尖不经意拂过她泛红的脸颊时，沈星月突然抓住他的手，轻轻一吻，唇边蹭过他掌心的温度。萧承煜眸光一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随即俯身含住她的唇。
这个吻绵长而炽热，带着梅子酒的酸甜味儿，像是把所有思念都揉进了其中。沈星月搂住他的脖颈，任由他加深这个吻。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化成白雾，飘散在冷空气中。
“还记得那年在雁门关吗，也是这样的雪天。”萧承煜的声音低沉，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我躺在死人堆里，想着若是能活着回去，定要带你看看长安的四季。”他说着，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语气变得郑重，“如今，总算如愿了。”
沈星月指尖轻轻抚过他眉眼间的淡淡疤痕，那是岁月与战争留下的痕迹。她低声说道：“往后每一场雪，都要与你共赏。还要一起看春日的海棠、夏夜的流萤、深秋的红叶。”
暮色渐浓，雪终于停了。两人并肩站在廊下，看着夕阳给白雪镀上一层金边。沈星月靠在他的肩头，耳边是他沉稳的心跳声，“咚咚”的节奏像是回应着远处长安城里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雪后的夜晚格外温柔，仿佛连时间都慢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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