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日常:小霸王求学记
卯时三刻,晨光刚爬上郡王府飞檐,西厢房便炸开一声奶凶的怒吼。五岁的萧明玥赤脚踩在冰凉的青砖上,乌发乱得像团炸开的蒲公英,红珊瑚发绳歪歪扭扭挂在脑后。她叉着腰堵在房门口,绣着小老虎的肚兜随着剧烈呼吸一起一伏:"我不要去学堂!先生教的千字文比父王的玄铁剑还难!"
沈星月握着木梳的手顿了顿,晨妆未竟的脸上泛起笑意。她放下嵌珍珠的胭脂盒,莲步轻移蹲下身,用绣着并蒂莲的帕子擦去女儿鼻尖的汗珠:"昨日是谁拍着胸脯说,要像娘亲一样会读星轨图的?"话音未落,小家伙立刻蔫了下去,肉乎乎的手指绞着衣角嘟囔:"可是...可是夫子总让我罚站...说我把'天地玄黄'写成'天地铁棍'..."
正说着,屏风后传来窸窣响动。萧承煜披着藏青暗纹织金晨袍走来,腰间玉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半截劲瘦腰腹。这位镇北王单手撑着门框打了个哈欠,晨光落在他眼角的笑纹上,竟将朝堂威慑百官的威仪都染得柔和。见女儿炸毛的模样,他突然伸手将小人儿捞上肩头:"走,父王陪玥儿去会会那夫子,看谁敢为难我的小霸王!"
"王爷这是要去学堂打架?"沈星月挑眉拦住去路,广袖间滑落的翡翠镯子撞出清脆声响,"难不成要让长安城百姓看笑话,说当今圣上胞弟为女儿课业大打出手?"
话音未落,校场方向突然传来震天呐喊。三人透过雕花窗棂望去,只见七岁的萧明远骑在枣木马背上,手持竹制长枪,带着十几个孩童组成的"骑兵队"正在沙地上横冲直撞。小家伙瞥见这边,立刻勒住"战马",小身板挺得笔直:"父王!玥玥又耍赖不读书!"
"明远!"玥玥在父亲肩头气得直蹬腿,"上次你还说帮我藏夫子布置的课业!"萧承煜闻言笑得直颤,肩头的小人儿跟着抖成一团。沈星月戳了戳丈夫的胸膛:"看看你教的好儿子,不愧是从小跟着你混王府演武场的。"
鎏金三足鼎里的百合粥还冒着热气,玥玥突然举着油亮的蒸饺宣布:"我要和哥哥一样学骑马!学会了就不用去学堂!"她咬下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萧承煜夹水晶肴肉的手顿了顿,沈星月却眼睛一亮:"好啊,明日开始由我亲自教。不过..."她故意拖长声音,指尖轻点女儿鼻尖,"学会骑马后,要乖乖读书,将来才能像娘亲一样绘制星轨图,找到天狼星的秘密。"
次日辰时,演武场沙地上扬起阵阵尘土。玥玥骑在温顺的小白马上,攥缰绳的手却在微微发抖。萧承煜手持马鞭站在一旁,比女儿还紧张:"慢点!抓紧缰绳!身子往前倾!不对不对!"他急得原地踱步,玄色云纹锦靴踩得沙土簌簌作响。沈星月笑着按住他的胳膊:"王爷大人,你当年单枪匹马震慑北狄都没这么慌。"
夕阳将演武场染成琥珀色时,玥玥挂着满身草屑冲进书房,怀里还抱着被揉皱的千字文。她把书往檀木桌上一放,发间的红珊瑚发绳晃出细碎光芒:"娘亲!我今天自己骑了半圈!还跳过了小木栏!"她踮脚翻开书页,沾着草叶的手指点在歪歪扭扭的字迹上,"现在我要学认字,以后要画比你还厉害的星轨图!"
烛火摇曳的书房里,沈星月握着女儿的小手写毛笔字,砚台里的松烟墨香混着玥玥身上的青草味。萧承煜倚在门框上含笑看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珏——曾经象征王权的物件,此刻竟也被这人间烟火焐得温热。窗外,明远正带着侍卫家的孩子们玩"夜袭敌营"的游戏,竹制兵器碰撞声惊飞了院中的麻雀,惊起满树槐花簌簌而落。
更鼓声惊破夜色时,郡王府终于安静下来。沈星月替熟睡的玥玥掖好绣着麒麟的锦被,转身撞进萧承煜怀里。"当年在朝堂上,从没想过会有这般光景。"他低头吻去她发间沾染的墨香,声音低沉如陈年美酒,"看着孩子们胡闹,竟觉得比受封亲王还欢喜。"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熟睡的小人儿脸上,红珊瑚发绳泛着柔和的光。远处传来更夫打更声,伴着此起彼伏的虫鸣,为这烟火人间的日常,添上一抹温柔的注脚。萧承煜揽着妻子走到廊下,望着漫天星河,突然想起多年前那个暗流涌动的宫宴。如今怀中的温度,眼前的灯火,才是他拼尽半生守护的,最珍贵的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