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冬夜里,细雪像调皮的小东西簌簌地往下掉,天还没全黑呢,街边的灯笼就一个接一个亮了起来。那橘色的光晕透过冰花窗纸,青石板路就被染成了有点模糊的暖金色。沈星月裹着狐裘斗篷,缩着身子,呼出一口白雾,那小雪花还落到了她的睫毛上。突然,街角飘来的甜香味儿把她给吸引住了。
“桂花糖糕,刚出锅的桂花糖糕——”小贩扯着嗓子吆喝,热气腾腾的。沈星月盯着蒸笼里雪白的糕点,一下子就想起以前的事了。那个总在学堂外晃悠的灰衣少年,好像就在眼前一样。那时候她总喜欢把点心分成两半,蹦蹦跳跳地跑到槐树下,塞给苏砚之,看他的耳朵尖都红了,然后小心翼翼地咬着点心,她自己嘴角就不由自主地有了笑意。
“姑娘,来两块?”小贩笑着打开笼屉,白雾冒起来的时候,从巷口走进来一个穿着玄色衣服的人。沈星月一回头,就看到萧承煜带着笑的眉眼,他肩膀上还有没化的雪呢,可他的手带着温度,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你这么眼巴巴地看着,我要是再不过来,你都要被当成偷糖糕的小贼啦。”
沈星月哼了一声,不过还是让他接过油纸包。萧承煜用手指捏起一块糖糕,金黄色的桂花蜜就顺着白色的糕体慢慢流下来。他的动作很轻,结果指腹不小心擦过她的嘴唇:“小心烫。”糖糕在嘴里化开的时候,沈星月想起了白天苏砚之托人送来的信,白色的信笺上就那么几个字:“保重,勿念。”墨迹被雨水弄花了点,像是眼泪的痕迹。
“想什么呢?”萧承煜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还有点不太高兴的样子。他用袖子擦掉她嘴角的糖霜,那动作特别轻柔。沈星月看着他眉头间的冷意,白天他在朝堂上跟政敌争论时皱着眉的模样还在眼前呢,现在却为了她说想吃糖糕,特意绕路过来买。
“我想……”她突然踮起脚,把沾着糖霜的手指按在他的嘴唇上,“王爷这么惯着我,是不是打算把我宠成全长安最娇气的姑娘呀?”萧承煜的眼睛一下子变深了,下一秒就把她困在灯笼和砖墙之间。冬夜的风带着细雪吹过耳朵,他的呼吸却是热乎乎的,把寒气都赶走了:“那是求之不得呢。”
糖糕的香味和他的冷梅气息混在一起,沈星月觉得心跳快得要跳出胸口了。远处传来沉沉的更鼓声,把檐角的寒鸦惊得飞了起来。可是萧承煜舍不得放开她,低下头咬住她发红的耳垂:“明天带你去慈恩寺,听说那儿的姻缘签特别灵。”
沈星月轻轻地笑了,伸手把他头发上的雪掸掉,在他嘴唇上快速亲了一下:“王爷忘了?我们的姻缘,早就在佛前长明灯下定好了。”她举起剩下一半的糖糕,“不过要是王爷非要再求一次的话……”
萧承煜笑着接过糕点,没往自己嘴里送,而是仔细地掰成小块,喂进她张开的嘴里。灯笼的光晕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铺着薄雪的青石板上缠在一起,好像永远也不分开似的。街角的小贩看着他们俩,笑着摇摇头,又往蒸笼里添了些柴火——这飘着雪的冬夜,就该有糖霜和甜言蜜语相伴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