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君心】13. 夜雨迷踪锁重楼

江南的夜雨裹着咸腥的水汽，将刘御史别院的黛瓦白墙浸成一幅氤氲的水墨画。沈星月伏在飞檐之下，望着庭院中来回巡逻的黑衣侍卫。他们脚步沉稳，腰间弯刀上暗刻的西域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蓝，与顾清晏所说的暗器痕迹如出一辙。

她屏住呼吸，指尖抚过怀中的软剑。这把剑是离京前萧承煜所赠，剑柄处缠着的金丝绳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记得，活着回来。"临别时他沙哑的叮嘱突然在耳畔响起，沈星月咬了咬唇，将全身内力聚于足尖，如狸猫般轻盈地掠过滴水兽。

后院柴房的窗棂虚掩着，沈星月贴着潮湿的砖墙缓缓推开。腐木与霉味扑面而来，借着透进的月光，她看见墙角堆着几个桐木箱子，箱角沾着暗红污渍——与文房斋掌柜书房暗格里的血渍颜色别无二致。

"吱呀——"

木门突然被推开，沈星月瞬间贴紧梁柱。一个佝偻的老仆提着油灯进来，浑浊的眼珠在房中扫视一圈，嘴里嘟囔着："明明听到动静......"话音未落，沈星月已如鬼魅般扣住他的哑穴，匕首抵住咽喉："文房斋的宣纸藏在哪里？"

老仆喉间发出呜咽，颤抖着指向柴房夹层。沈星月掀开朽烂的木板，数十捆宣纸整齐码放，最上层的纸角赫然印着半枚暗红指印。她小心翼翼抽出一张，对着月光细看，纸纹间隐隐透出王府专用的云纹暗记——这正是伪造密函的关键证物。

"谁在那里！"

院外突然传来暴喝，沈星月急忙将宣纸塞进怀中。十余道黑影破窗而入，弯刀划破空气的锐响令人牙酸。她旋身挥剑，软剑如灵蛇般缠住为首侍卫的手腕，却在触及对方皮肤时惊觉异样——那人手腕布满老茧，分明是常年拉弓的痕迹。

"原来不只是杀手。"沈星月冷笑，剑光骤然暴涨。她自幼随兄长习武，深谙军中剑法，此刻将招式拆解得行云流水，剑气所到之处，木屑纷飞。然而对方人数众多，且招招狠辣，不过片刻，她肩头已被划出一道血痕。

千钧一发之际，瓦片碎裂声响起。顾清晏如白鹤般凌空而下，折扇展开时竟化作九节钢鞭，缠住两名杀手的脖颈。"我说过别单独涉险！"他的声音带着怒意，鞭梢扫过之处，血珠飞溅。

沈星月趁机跃至他身侧："顾公子怎会......"

"先突围！"顾清晏打断她的话，钢鞭卷起漫天碎瓦。两人且战且退，却在临近院墙时，被一道黑影拦住去路。来人身披玄色大氅，面罩下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手中弯刀泛着诡异的青芒。

"交出宣纸。"黑衣人开口，声音像是砂纸摩擦石板，"念在你是女子，可留全尸。"

沈星月将宣纸护在胸前，突然瞥见对方刀柄上的龙形雕纹——与宫中某位贵人的随身玉佩纹样一模一样。寒意顺着脊背爬上后颈，她终于明白这场阴谋的真正可怕之处：原来从始至终，针对萧承煜的，不只是朝堂上的政敌。

顾清晏的钢鞭率先攻向黑衣人咽喉，却在触及对方衣衫时被一股暗劲震回。沈星月抓住破绽，软剑直取对方下盘，却见黑衣人手腕翻转，弯刀划出诡异弧线。千钧一发之际，她侧身避开致命一击，却感觉腰间一紧——顾清晏竟揽住她的腰，借着巧劲带她跃上院墙。

"得罪了！"顾清晏低声道，足尖点地，抱着她朝秦淮河方向疾奔。身后追兵的呼喝声渐远，沈星月却在他怀中嗅到一丝异样的甜腥。低头看去，只见他后背洇开大片血迹，显然是方才硬接黑衣人掌力受了内伤。

"你受伤了！"沈星月惊呼。

"不妨事。"顾清晏咬牙撑着，将她塞进河岸边的小船，"带着宣纸回顾府，我引开追兵。"未等她反驳，小船已被推入河中，激起的水花溅湿了她的衣角。

沈星月握紧船桨，望着顾清晏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小船顺流而下，两岸的灯火在雨雾中明明灭灭，宛如她忽明忽暗的希望。当她终于找到顾府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顾府管家见到她怀中的宣纸，脸色骤变："姑娘快随我来！公子吩咐过，若你带着证物回来，立刻送往密室。"

密室中烛火摇曳，沈星月将宣纸铺在檀木案上。借着灯光，她发现每张纸背面都用朱砂画着细小的星图——那是西域占星术的标记。正在思索间，门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顾清晏捂着伤口闯进来，面色苍白如纸："不好！有人跟踪你，这些证物......"

话音未落，密室的门轰然炸裂。数十名黑衣杀手蜂拥而入，为首之人竟是白天在云间楼见过的紫衣男子。他手中把玩着一枚金镶玉戒指，冷笑道："沈小姐，找得我们好苦啊。"

沈星月将宣纸护在身后，却见对方抬手示意，杀手们竟齐齐退下。紫衣男子缓步上前，月光透过穹顶的裂隙洒在他脸上，映出一道狰狞的疤痕："萧承煜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王爷，你又何苦为他拼命？"

"住口！"沈星月剑尖微颤，"王爷一心为国，你们这些奸佞之徒......"

"为国？"紫衣男子突然大笑，笑声中充满嘲讽，"你可知当年萧承煜母妃之死，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如今不过是旧事重演罢了。"

沈星月如遭雷击，手中软剑险些落地。萧承煜从未提及母妃之事，她也不忍触碰他的伤疤，却不想竟藏着如此隐秘。紫衣男子趁机逼近，眼中闪过阴鸷："交出宣纸，我便告诉你真相。"

千钧一发之际，顾清晏突然暴起，钢鞭缠住紫衣男子脖颈。"快走！"他嘶吼着，后背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白色长衫。沈星月咬咬牙，将宣纸塞进怀中，挥剑劈开密室外的暗门。身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还有顾清晏断断续续的呼喊："去......找......西域商队......"

当沈星月冲出顾府时，朝阳正刺破云层。她望着怀中浸透血水的宣纸，终于明白这场阴谋的复杂远超想象。萧承煜母妃的死，西域势力的介入，还有朝堂上的明争暗斗，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将他们裹挟其中。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带着这些证据，为萧承煜，也为自己，撕开这层笼罩真相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