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河的晨雾如薄纱般浮动,笼罩着整个水面。沈星月蜷缩在画舫船舱的角落里,怀中紧抱着一张宣纸,纸面已被冷汗浸透,微微泛着湿意。船外传来吱呀吱呀的摇橹声,不紧不慢地划破水面的静谧,却无法掩盖她耳边如鼓点般急促的心跳声。顾清晏那句“去找西域商队”依旧在脑海中回荡,分明而清晰,像是钉进了她的思绪深处。她低头看向手中的宣纸,背后那朱砂绘制的星图隐隐泛出血色光泽,在晨光下显得幽深诡异。
“姑娘,可是要在桃叶渡下船?”船家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几分询问的随意,却让沈星月浑身一颤。她抬起头,慌乱地扫视窗外。岸边酒旗迎风招展,人群熙攘,车马喧嚣,展现出江南繁华商埠的热闹景象。她咬紧嘴唇,迅速将宣纸卷起,重新裹进油纸中。然后低头撕下裙摆的一条布料,缠住自己渗血的手臂——那是刚才突围时留下的伤口,此刻火辣辣地疼,牵动着每一条神经。
桃叶渡码头人声鼎沸,胡商的驼铃叮当作响,小贩们吆喝着叫卖。沈星月握紧手中顾清晏给的令牌,在人群中穿梭,目光如鹰般锐利,搜寻着西域商队的踪迹。突然,一股浓烈的异域香料气息扑面而来。她循着气味望去,街角停靠着几辆雕花马车,车帘上绣着与宣纸上同样的星图纹样,繁复而神秘。
“站住!”沈星月刚迈步靠近,两名头戴缠头、手持弯刀的侍卫便横在了她面前。她迅速掏出令牌,声音沉稳却不失急切:“我找商队主事,有要事相商。”两名侍卫对视一眼,随后其中一人掀开马车帘,微微低头道:“贵客请。”
车厢内香气浓郁,龙涎香的味道萦绕鼻尖。一名蒙着银纱的女子斜倚在锦垫上,指尖拨弄着一只鎏金星盘,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听到脚步声,她缓缓抬头,一双琥珀色的眼眸透过银纱注视着沈星月,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中原女子,为何带着我们西域的星图?”她的声音低沉绵长,似含着某种隐秘的情绪。
沈星月深吸一口气,小心地将宣纸展开铺在案上,声音坚定而平稳:“这张星图,与陷害靖安王的密函有关。我猜您或许知道些什么。”话音未落,女子轻笑出声,银纱下的面容若隐若现:“有意思。靖安王的事,牵扯的可不只是朝堂那么简单。”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轻轻划过星图上的纹路:“你可知道这星图代表着什么?”她并未等待沈星月回答,而是继续转动星盘,语气渐沉:“这是二十八宿中的‘心月狐’,主情劫,也主阴谋。十五年前,有一位娘娘拿着类似的星图找到我,求我破解巫蛊之术。可惜……最终却是被人反将一军,落得冤屈而死。”
沈星月心头一震,瞳孔骤然收缩:“您是说……萧承煜的母妃?”
女子缓缓摘下银纱,露出额间一颗赤色朱砂痣:“没错。当年那位娘娘身中西域秘术诅咒,前来寻求破解之法。我推算出宫中有人暗施诡计,于是给她提供了解决之道。谁知……有人借此翻转局势,诬陷她施行巫蛊,最终导致她惨死深宫。”女子的声音陡然冰冷,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愤怒与恨意。
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沈星月只觉得浑身僵硬。原来苏砚之临终前未说完的真相竟如此残酷。她咬紧牙关,握拳问道:“所以这次针对萧承煜的阴谋,也是当年那个人在幕后操控?”
女子再次戴上银纱,语调恢复平静:“也许吧。但我可以告诉你,那些伪造的密函不仅用了西域的星图,还掺入了一种特殊的毒。”她取出一个琉璃瓶,内里装着暗红色粉末,“这种‘蚀心粉’,接触后会在月圆之夜发作,致人暴毙,死状与中风极为相似。”
沈星月脑海中闪过刘御史呈上的密函,那些纸张边缘的诡异暗红瞬间变得触目惊心。正欲追问更多,马车骤然剧烈晃动,外面传来打斗声和怒喝。女子脸色一变,冷声道:“他们追来了!”
话音未落,一支箭矢破窗而入,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奔沈星月。千钧一发之际,女子挥袖击偏箭矢,同时按下马车暗格,低喝道:“从密道走!”沈星月还未反应过来,已被侍卫推入暗门。昏暗的密道中,她跌跌撞撞向前跑去,身后传来女子急促的声音:“去找‘天狼星’!那是解开星图之谜的关键!”
密道尽头是一处废弃的酒窖,沈星月刚爬出来,便被数十名黑衣杀手团团围住。为首的正是云间楼的紫衣男子,他手中把玩着一枚匕首,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沈小姐,何必垂死挣扎?”
沈星月紧握腰间软剑,却感到伤口处阵阵麻木——方才在马车里不慎沾染了蚀心粉。她强撑精神,余光瞥见酒架上的陶坛,心中忽然生出一个主意。
“想知道萧承煜母妃真正的死因吗?”紫衣男子步步逼近,语气阴冷,“当年,是他最信任的人……”
“住口!”沈星月猛地挥剑击碎陶坛,酒液四溅,伴随着刺鼻的酒香熏得杀手眯起眼睛。她趁机甩出怀中的油纸包,宣纸落入酒液中迅速散开,朱砂星图遇酒竟然燃起幽蓝火焰。混乱间,她夺过一匹马,策马朝着城外狂奔而去。
喊杀声逐渐远去,但蚀心粉的毒性开始侵蚀她的身体。视线变得模糊,胸口仿佛压着千斤巨石,呼吸愈发困难。恍惚间,她似乎看见萧承煜站在长安城头,向她伸出手:“月儿,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马蹄声将她唤醒。沈星月艰难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辆马车上,身旁坐着一位白发老者。他正用银针为她施针解毒,手法娴熟而专注。
“姑娘醒了?”老者收回银针,语气平和,“你中的蚀心粉极为霸道,若不是及时服下解药……”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怀中的星图上,“老衲曾在西域商队行医多年,方才见你手中的星图,便知你与当年之事有所牵连。”
沈星月勉强支撑起身,声音虚弱却坚定:“前辈可知‘天狼星’是什么?”
老者神色一肃,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卷:“这是当年那位娘娘留下的手记。她说,天狼星的秘密藏在长安城郊的观星台。不过,如今那里已被朝廷重兵把守,你确定要去?”
沈星月望向窗外,天色逐渐暗沉,长安的方向隐没在厚重的云层之后。她从怀中摸出萧承煜的半块玉佩,冰凉的触感让她稍稍清醒。“为了真相,为了王爷,我一定要去。”她低声说道。
夜幕降临,沈星月换上一身夜行衣,独自朝着观星台的方向走去。秋风卷起落叶,沙沙作响,仿佛低诉着十五年前的宫廷秘辛。而她,即将踏入这场横跨十五年的阴谋漩涡中心,揭开尘封已久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