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鱼、尤戏】第十话

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探向裤侧口袋。

抵住刀柄侧面的机括，拇指用力一按。

“咔哒——”

厚重的短刃弹开、锁死。

没有迟疑，李在旭攥紧刀柄，借着俯身的力道，刀锋朝着11号刺去。

可11号厮杀本能依旧远超常人。

在刀锋逼近的刹那，脖颈极险地一偏，同时抬手，精准扣死李在旭的手腕。

力道蛮横又猝然，死死锁住持刀的手，不等李在旭发力推进，反手猛地一拧、一拽。

转瞬之间，刀刃易主。

11号，借着体位优势狠狠挣脱压制，顺势抬臂反刺。

余度妍来不及躲闪。

刃尖刺破衣衫，贯穿了她的左肩。

尖锐、撕裂般的剧痛瞬间炸开，顺着肩骨蔓延四肢百骸。

11号借着拉扯的惯性，双膝狠狠卡在余度妍腰侧，整个人直接骑压在他身上。

居高临下，刀尖抵住余度妍裸露的喉结。

一旁的余度妍毫不犹豫伸手抓起玻璃杯盛着残余的酒水，沉甸甸的。

不带半点犹豫，径直朝着11号的后脑砸落。

“砰！”

酒水四溅，玻璃震颤，11号头皮传来钝痛。

可11号抵在余度妍喉间的刀尖，下意识松动半分。

就是这转瞬的破绽！

被压在地上的余度妍，赶紧脱身。

挣出半身空隙，他抬手摸索半杯没洒完酒的玻璃杯。

两人再度疯狂缠斗扭打在一起。

11号忍着头顶剧痛，不肯退让分毫。

李在旭这次直接，用的是整个白兰地的酒瓶底座砸下去。

抬臂、蓄力，砸下去。

第一下砸在额角，混着血水顺着往下淌。

他没停。

第二下杯子碎裂，砸在11号头顶，有几片玻璃渣溅在他自己的手背上。

第三下，只是凭着本能，把剩下那半截碎玻璃杯往他额头上又按了一下。

11号终于不动了。

重重栽倒下去，仰面躺在满地碎玻璃和狼藉里，满头是血，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办公室里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下三个人粗重紊乱的喘息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来回撞。

乱局平息，只剩浓重的血腥味。

李在旭没管地上半死不活的11号，一把扶住余度妍，把她按在椅子上。

“小姐失礼了。”她左肩的衬衫已经被血浸透了，往下滴着血。

撕开衣料时余度妍闷哼了一声，肩头的伤口皮肉外翻，还在渗血。

撒上止血粉，拿纱布按住，再一圈圈缠上绷带。

缠到最后打了个结：“小姐暂时止血了，伤口有点深，游戏结束之后得赶紧处理。”

余度妍踢了踢他的小腿：“你帮246号，可他记得住你吗？”

11号没说话。

“你连面具都没摘吧？你为他出生入死，可他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就算你帮他活下来了，他也不会记得你。”

11号的嘴唇动了动，血从嘴角溢出来：“只要他活下来……他女儿就能活……”

李在旭：“我一直以为，你是与众不同的。”

顿了顿，目光沉沉，落在对方染血的眉眼上，字字轻缓，是失望。

“不只是因为你从那边来。”

“我以为，我们是同类人。”

“我们都厌恶朝鲜那边压抑窒息的生活，都拼命逃离出身的桎梏，都在这片混沌里挣扎求生。所以我才收留了你，让你在这边做事。”

他轻轻扯了下嘴角，自嘲笑了笑。

“可我错了。”

“我们从来都不是同类人。”

他沉默两秒，又改口，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诞：

“……也或许，我们才是最像的同类……”

说完，弯腰从狼藉的桌台上拾起一杯未洒的酒。

他仰头轻抿一口，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

像是说给11号听，又像是喃喃自语：

“我和你一样。”

“我们这一生，都有着自己视作世上唯一、最忠实的执念与软肋。”

李在旭眼底最后那点耐心没了。

弯腰捡起那把掉在地上的匕首，俯身，对着他的腰侧狠狠扎了进去。

刀锋入肉的闷响很低，却听得人牙酸。

11号喉咙里挤出一声痛哼，残存的那点气息像是被这一刀彻底抽空了，

连手指都没力气再动一下。

血顺着腰腹汩汩往外涌。

地上滚落的对讲机突然亮起了红色的指示灯。

滋滋的电流杂音先响起来，紧接着，传了出来：

“长官请回答，这里是控制室。”

“游戏场地调试完毕，所有流程已经准备就绪。”

李在旭弯腰捡起对讲机，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按着通话键，利落：

“知道了。”

“我随后就到。”

松开按键，把对讲机别回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