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鱼、尤戏】第十一话

血腥尚未散尽，余度妍走到操作台旁。

肩头缠着整齐的白纱布。

屏幕数据飞速滚动，跳出最新的关卡界面。

“当前进度：第六关，空中鱿鱼游戏。”

屏幕上方的存活人数统计。

“目前场内剩余六人。”

“本关规则，最多只允许三人存活。”

“六人入局，注定三死三活。”

她字字，道出定数：

“按照往年惯例，这一关从来没有满额存活的情况。历年通关率极低，平均每届，最终只能活一到两个人。”

谁能活，谁会死，屏幕不会给出答案，一切皆是赌命。

良久，余度妍看着屏幕上空白的待入局名单，下达了最终处置的命令。

“李在旭。”

她侧过头：

“等下一关游戏正式开启，把11号丢进去。”

简简单单一句话，便是判了11号最后的生死结局。

“是，小姐。”一旁的李在旭闻言，动作微顿。

从精致的木匣里抽出一支雪茄，夹着烟身，点燃。

谁也想不到，11号还留着一口气。

她浑身是血，额角的伤口还在往外淌，腰侧被刀捅穿的地方每动一下都像被撕开。

整个人早就到了极限。

那股子求生的劲儿，还有没做完的事，硬生生吊着她最后那点气。

拖着残破的身体，一寸一寸地往前挪，朝着电梯的方向爬。

慢，狼狈，像一头濒死的兽。

李在旭靠在桌边，缓缓点燃。青白的烟雾升起来，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垂眸看着地上那个艰难蠕动的人影，眼底没有半点波澜，只剩自嘲。

他吐出一口烟，对着身侧的余度妍低声说：

“小姐。”

“当初我救她，是觉得她跟我一样，都是从泥里爬出来的，被命运碾过的人。我以为我们是同类，该惺惺相惜。”

他顿了顿，又吐出一口白雾，是荒芜：

“现在看来，是我看走眼了。”

“早该把她扔进这场屠宰游戏里，跟那些蝼蚁一样，自生自灭。”

随后又往前走了几步，跟11号说着：“别操心别人的孩子了，拿命换别人的活路。”

“倒不如现在，去天上陪你自己的孩子。”

“我会让你走得没痛苦。”

话落，余度妍看向11号爬行的方向。

“快阻止他！他的枪还在电梯里！”

晚了。

就在两人说话的这点空档，11号已经拼尽最后所有力气，扑到了电梯口，颤抖着抬手按下了按键。

电梯门应声滑开。

他跌爬进轿厢，一把抄起先前掉在里面的手枪。

抬枪——

扫射—！

漆黑的枪口对准室内两人，没有丝毫犹豫。

一梭子弹横扫而出。

一梭子弹雨而来。

李在旭和余度妍本能地侧身闪避，堪堪躲开致命要害，子弹擦着衣身飞过，打在墙壁和办公桌柜体上，炸出点点碎屑和火星。

躲开的瞬间，余度妍反手拍开墙上的暗格，抽出藏着的配枪，抬臂瞄准，果断扣下扳机。

一梭子弹尽数朝着电梯口的方向回击过去。

枪声轰鸣，两道火力激烈对冲，狭小的空间里子弹乱飞。

血腥味和火药味混在一起。

李在旭侧身挡在余度妍前面，用身体替她隔开子弹。

数枚子弹狠狠嵌进他的躯体。

两枚子弹贯穿肩头，还有几颗深深刻进胸膛。滚烫的血瞬间浸透衣衫，大片血色迅速蔓延开来。

踉跄了一下，最终倒地。

硝烟渐渐散去。

11号早已浑身弹孔，瘫倒在电梯口的血泊里。

可胜负和危险，已经彻底逆转。

原本彻底落败的人已经死了，

可此刻躺倒在地、命悬一线的，变成了李在旭。

把手里的枪扔在了地上。

“李在旭！”

余度妍的声音尖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几乎是扑过去的，肩上的绷带被扯得生疼，可她根本顾不上。

血黏糊糊的，从她指缝里往外渗。

“李在旭！”

她又喊了一声。

李在旭勉强睁着眼，他还有意识，却已经没法很好地控制身体。

“小姐……我没事……”

他剧烈地咳了起来，血沫从嘴角涌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

血从她指缝间不停地往外冒，怎么按都按不住。

从前不在乎这个人，可是现在这个人却帮自己挡下子弹。

可是说真的很在意，也没有多少在意，就算李在旭今天真的死了。

也不过是少了一个可以说话的。

真的不在意吗？

真的不在乎吗？

真的接受他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