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逃脱

直升机的声音是在傍晚六点十二分传来的

汤小米第一个听到了那个声音

她停下来，仰起头，透过橡胶林的树冠缝隙看着天空。一个黑点从西北方向飞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大，螺旋桨的轰鸣声像雷鸣一样在橡胶林中回荡

林冉第一个喊了出来，声音里的喜悦像泉水一样涌出来，冲刷掉了所有的疲惫和恐惧

郭鸣把“蝰蛇”按在地上，用膝盖压住他的后背，仰头看着天空中越来越近的直升机，咧开嘴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释然，有庆幸，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舍

在这片雨林里度过的三十多个小时，是他这辈子最痛苦、最疲惫、也最充实的三十多个小时

马骏靠在一棵橡胶树上，仰头看着直升机，眼睛被螺旋桨卷起的尘土迷住了，但他没有闭眼

他眨着眼睛，眼泪和尘土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流下来，分不清哪些是泪水，哪些是沙子

左轮站在空地中央，举起信号枪，朝天扣动了扳机

红色的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迹，撕裂了傍晚的天空，在暮色中绽放成一朵红色的烟花

那朵烟花在天空中持续了大约五秒钟，然后化作无数颗红色的火星，像雨一样洒落下来，消失在橡胶林的树冠中

直升机在空地上方悬停，绳梯从舱门垂下来，在螺旋桨卷起的气流中剧烈地摇摆，像一个在狂风中挣扎的秋千

左轮喊道，声音被引擎的轰鸣声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

林冉没有推辞，抓住绳梯，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她的手臂在发抖，但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地爬了上去，被舱门里的战友一把拽了进去

左轮继续喊道

马骏用没受伤的左臂夹住绳梯，右肩的伤口在拉扯中裂开，疼得他眼前一黑，但他没有松手

他像一只受伤的猴子一样，用单臂的力量将自己一下一下地往上拉，每拉一下都要停下来喘一口气

林冉从舱门里探出身子，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拖了进去

郭鸣将“蝰蛇”推到绳梯前

“蝰蛇”的双手被绑在前面，为了方便爬绳梯，左轮将他的绑法从背后改到了前面

“蝰蛇”抓住绳梯，在郭鸣的推搡下爬了上去。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他毕竟曾经是一个受过军事训练的战士，这些基本的技能还没有完全遗忘

郭鸣跟在他后面爬了上去，一脚踢在“蝰蛇”的屁股上，将他踹进了机舱

左轮最后一个喊道

汤小米抓住绳梯的时候，左轮的手同时按住了她的肩膀

汤小米看着他，夕阳在他身后沉入地平线，将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

他的脸上有血、有泥、有汗水，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只有一种东西——平静

一种完成了任务、保护了战友、即将回家的平静

汤小米没有说“你先上我后上”之类的话。她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抓住绳梯，开始往上爬

她的膝盖在梯子上撞击了一下，疼得她浑身一抖，手差点松开

但她咬着牙，用没受伤的那条腿蹬住梯子的横档，将身体往上推。一级，两级，三级。每爬一级，她都要停下来喘两口气

舱门里的手伸了出来

林冉的手、郭鸣的手，两只手同时伸向她，像两根救命的稻草

她伸出手，握住了那两只手，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进了机舱

她趴在机舱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不是哭，是身体的自然反应。是紧绷了三十多个小时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所有的疲惫、痛苦、恐惧和庆幸全部涌上来，化作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