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雨林像一座巨大的蒸笼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气温突破了四十度
没有了夜晚的掩护,没有了虫鸣的遮蔽,五个人在密林中艰难地穿行,每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体力。汗水刚流出来就被蒸干了,在迷彩服上留下一片片白色的盐渍
马骏的伤势在高温中恶化了
伤口开始发炎,他的体温升高到了三十九度,脸色从苍白变成了潮红,嘴唇干裂出血,眼神开始涣散
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地走着,左手死死地抓着一根树枝当作拐杖,每走一步都要停顿一下,像是要把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到那一条腿上
林冉走在他身边,一只手扶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帮他拨开前面的树枝
她的手臂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的体力也快耗尽了
她不是突击队员,她的专长是通讯,是坐在指挥车后面操作设备的那种兵
她从来没有走过这么远的路,从来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从来没有在这么危险的环境中度过这么长的时间
但她没有抱怨,她甚至没有想过要抱怨
因为她看到汤小米走在前面,一瘸一拐但步伐从未减慢
因为她看到左轮走在最前面,用军刀劈开每一条挡路的藤蔓,手上全是血泡
因为她看到郭鸣拖着“蝰蛇”走在最后面,手臂上的伤口裂开了又包扎,包扎了又裂开,白色的纱布已经变成了深褐色
她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抱怨
下午三点左右,他们到达了山脊顶部
从这里往下看,可以看到远处的橡胶林和那条废弃的运木材道路
道路是红色的土路,在绿色的雨林中像一道长长的伤疤,蜿蜒着消失在天际线附近
路上没有人,没有车,只有被太阳晒得发白的尘土
左轮停下来,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太阳的位置

还有大约十公里

天黑之前能到
没有人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已经累得说不出话了
汤小米在山脊上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石头,坐下来,从背包里拿出最后一点食物
是几块压缩饼干和一小袋牛肉干
她把压缩饼干掰成五份,每人分了一份,又把牛肉干分成五份,每人分了几条
吃

她说话的语气不容置疑
不管多累都要吃。不吃没力气走

郭鸣接过牛肉干,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汤小米
她分给自己的是最小的一份,牛肉干只有两条,压缩饼干只有一小块,比别人的少了将近一半

利刃,你——
我胃口小

汤小米打断了他,咬了一口压缩饼干,嚼得很慢很用力,像是在嚼石头
吃你的

郭鸣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低下头,默默地吃了起来
他的眼眶有点红,但谁都没有注意到,因为阳光太刺眼了,所有人的眼睛都是红的
吃完东西后,左轮站起来,将“蝰蛇”从地上拽起来
“蝰蛇”也吃了东西,汤小米分给他的和给别人的一样多,不多不少,没有因为他是一个毒枭就克扣他的口粮
“蝰蛇”咀嚼着压缩饼干的时候,看着汤小米的眼神里多了一种他不想承认的东西
不是感激,不是敬佩,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情感
他见过太多的人在生死关头露出本性——自私的、贪婪的、懦弱的、残忍的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还能像一个公平的母亲分糖果一样,把仅有的食物平均分给每一个人,包括自己的敌人
有时候母亲尚且做不到真正的平等,所以他不理解,认为汤小米傻极了
这个女人,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走吧
左轮的声音打断了“蝰蛇”的思绪
他站起来,跟在左轮后面,沿着山脊朝橡胶林的方向走去
太阳从西边斜照过来,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