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汤小米的手
是左轮的手
他什么时候爬上来的,汤小米没有注意到。他只比她晚了不到十秒,但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
他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紧紧地扣在一起
他的手心滚烫,全是汗和血,但汤小米觉得那只手是全世界最温暖的东西
“关舱门!”前面的飞行员喊道
舱门被拉上了,引擎的轰鸣声骤然增大,机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开始上升
橡胶林的树冠从舷窗外掠过,越来越低,越来越远,最终变成了一片绿色的地毯,铺在苍茫的大地上
汤小米靠在机舱壁上,透过舷窗看着窗外
夕阳将天空染成了深红色,云层像燃烧的火焰,在天边翻滚
雨林在脚下越来越小,河流像银色的丝带,在绿色的地毯上蜿蜒
她转过头,看着左轮
左轮也在看她
机舱里的灯光昏黄而温暖,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舱壁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剪影
他的脸上全是泥和血,头发乱得像鸟窝,嘴唇干裂出血,眼角有一道被树枝划伤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但在这昏黄的灯光下,在引擎的轰鸣声中,在战友们的喘息和低语里。他看着汤小米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感谢,不是心疼,不是庆幸,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沉默的、不需要任何语言来修饰的东西
汤小米看着那双眼睛,笑了
她笑得很轻,很淡,和她平时那种张扬的、肆意的笑不一样
这是一种安静的、满足的、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的笑
左轮看着她那个笑容,嘴角也微微向上扬起
汤小米看到左轮的表情,笑得更深了
她张开嘴,在引擎的轰鸣声中,用只有左轮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话
真好

左轮目光柔和,他也是这样认为的,然后他把肩膀往汤小米那边递了递
汤小米满意地把头靠上去,然后闭上了眼睛
她的手还握在左轮的手里,十指相扣
不知不觉中,她就在引擎的轰鸣声中,在战友们的呼吸声中,在万米高空的云层之上,沉沉地睡去了
三天后,军区总医院的病房里
汤小米被强制住院观察四十八小时,因为她膝盖的伤比预想的要严重
髌骨轻度骨裂,半月板有轻微撕裂,军医说如果再晚半天处理,可能就要动手术了
我就说没事吧

汤小米靠在病床上,对坐在床边的左轮说
骨裂而已,又没骨折。养两周就好了

左轮没有说话
骨裂而已,也就没心没肺的汤小米能说出这样的话了
左轮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正在用水果刀削皮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苹果皮削得又长又薄,一圈一圈地垂下来,像一条红色的螺旋线,在阳光中微微晃动
左轮,你在听我说话吗?


在听
那你倒是说句话啊

左轮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页面,递到汤小米面前
屏幕上是一份调令的扫描件,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
调令的内容很简单:左轮、汤小米同志,在“猎枭”行动中表现突出,经联合特种作战司令部研究决定,记个人一等功一次,集体一等功一次
左轮同志晋升为联合特种作战司令部作战参谋,汤小米同志晋升为联合作战实验连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