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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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山庄。

寒山千峰覆雪，飞雪漫天。

半山坳间坐落着雪落山庄，层叠飞檐翘角垂满冰棱，黑瓦积着厚雪，木楼半埋于素白。

庄外木栅栏覆雪，几枝寒梅探出，点点红梅映雪。

石阶落满薄雪，旧车辙大半被飞雪掩埋。

漫天碎雪簌簌飘落，覆满雪落山庄的青瓦飞檐。

百里慕雪立在庄前青石阶下，素白长袍沾了一路风雪，肩头落着薄薄一层细雪，凝而不化。

她纤长五指轻握，一柄双子剑的霜雪静静敛于掌中，她缓缓抬眸，目光落于门头那块黑底鎏金的牌匾之上。

雪落山庄。

四字笔锋疏淡，带着几分避世慵懒的孤冷，一如那人素来的性子。

视线缓缓扫过周遭景致。

覆雪的木栏、垂冰的檐角、静悄悄的庭院。

处处清幽寂寥，远离江湖喧嚣。

百里慕雪唇角微扬，吐出一声极轻的呢喃，带着了然，亦带着几分时隔经年的怅然。

语罢，她抬步踏雪而上，缓步走入雪落山庄之内。

庄内暖意浅浅，隔绝了屋外凛冽风雪。

堂中木桌整齐摆放，炉火微燃，暖光融融。

萧瑟正倚在临窗木桌旁，一身青衫闲散随意，指尖捏着一只白瓷茶盏，漫不经心地沏着热茶。

窗外风雪迷离，衬得他眉眼温润疏离，周身是一派与世无争的恬淡。

他本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悠然自在，可余光瞥见门外那道缓缓走近的素白身影时，指尖动作骤然一顿。

抬眸的刹那，清冷目光撞上进门的少女，萧瑟眸中瞬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怔然。

时隔数年，故人归来。

门口值守的小二眼尖，一眼瞧见踏雪而来的百里慕雪，当即眼睛一亮，来不及等萧瑟应声，便兴冲冲地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殷勤笑意。

他快步站到百里慕雪身前，躬身笑道。

话音落，她未曾多看周遭一眼，熟门熟路般径直穿过厅堂，步伐从容，直直走向窗边那道熟悉的身影。

最后，在他对面的空位坦然落座，半点不见生疏客气。

她抬手，将随身带着的双子剑霜雪轻轻搁置桌面。

“叮——”

剑鞘触木，发出一声清越脆响，力道不轻不重，却震得桌上茶盏微微摇晃，盏中温热的茶水轻轻漾开涟漪，溢出不少，顺着杯壁滑落，打湿了木桌案面。

一室倏然安静。

风雪声被木门隔绝在外，堂中只剩炉火轻微的噼啪声响。

两人隔着一张木桌两两相对，无人言语。

百里慕雪垂眸静坐，眉眼平静无波，似是早已习惯这般沉默相对。

萧瑟握着茶盏，目光静静落在她清冷的眉眼上，眼底翻涌着无人察觉的复杂情绪。

良久，萧瑟率先打破这片凝滞的寂静，他声音低沉轻缓。

百里慕雪缓缓抬眼，眸中覆着一层浅淡霜色，坦然地道。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诉说旁人的际遇，无悲无喜。

话说至此，她微微一顿，目光直直望向对面的萧瑟，字字清晰，轻却沉重，砸在人心头。

短短七字，轻得像落雪，却重逾千斤。

萧瑟握着茶盏的修长指尖骤然一颤，指腹微微收紧，原本平稳的茶水再次晃动。

无人不知天机毒的可怖。

此毒最为阴诡歹毒，潜伏期极长，蛰伏人体数年不露端倪，可一旦爆发，便是摧枯拉朽，无药可解。

它深入骨髓血脉，缠筋蚀骨，更能刻入命格血脉，代代相传。

天下神医束手无策，唯一习得解毒之法的人，早已埋骨黄土，世间再无破解之术。

而这场悲剧的源头，这场笼罩百里慕雪母女一生的剧毒与劫难。

皆源于天启城那高高在上，执掌权柄的男人。

漫长的沉默蔓延开来，炉火明明灭灭，映着两人静默的侧脸。

许久，萧瑟微微垂眸，掩去眸中翻涌的愧色与酸涩，只吐出两个字，声音低沉沙哑。

百里慕雪闻言，忽然浅浅一笑。

那笑意极淡，带着几分通透，几分释然，无嗔无怨。

往事倏然翻涌而上。

二人初遇之时，萧瑟七岁，她才五岁。

彼时魔教东征将至，天下动荡，战火将起，江湖大乱，天启暗流汹涌。

她母亲为护她周全，将年幼的她送入琅琊王府。

偌大天启，风雨飘摇，唯有琅琊王府，尚能为她遮一方风雨。

也是在那朱墙琉璃的王府之中，她遇见了彼时尚且张扬肆意，鲜衣怒马的少年。

萧楚河。

是故人，亦是旧识。

百里慕雪望着眼前褪去所有锋芒，归于平淡的青衫男子，轻声感慨。

萧瑟抬眸，眼底掠过一抹浅淡沧桑，语气淡然如风。

岁月磋磨，世事颠沛。

百里慕雪微微颔首，像是认同，又像是感慨万千。

她眸光轻转，敛去所有怅然，眉眼间漾开一抹温柔浅意。

萧瑟闻言微微一怔，本以为她还要诉说过往恩怨，或是托付后事，心底已然做好承接一切的准备。

却听少女轻轻开口。

萧瑟一愣，随即低头，唇角扬起一抹无奈又温柔的浅笑，所有沉重与酸涩尽数消融在这一句重逢问候里。

他抬眸，认真望着眼前阔别数年的故人，轻声回应。

-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