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冬寒风卷着碎雪,红梅落瓣沾了苏景渊玄色衣摆。
听见身后突然响起的女声,这才懒懒掀了掀眼皮转过身,唇角勾着一抹散漫的笑。
礼数做得周全,眼底却尽是桀骜不驯的劲儿。

“温姑姑。”
温漓雪立在风雪里,素裙裹着轻裘,鬓边素银簪沾了细碎雪沫,眉眼间带着故人已逝的怅然。
她望着少年轮廓凌厉的眉眼,轻声叹道。

“我与你母亲,到底是不如观雪同她一般亲近。”
苏景渊闻言低笑一声,笑意里带着点不着调的狡黠。
半点不拿自己当外人,顺杆子就往上爬。

“您是小蝶的姑姑,那自然也是我的姑姑。”

“论辈分,我喊您一声姑姑,亦是天经地义。”
这话刚落,身侧就传来一声娇叱。
“苏景渊!”

少女杏眼圆瞪,气鼓鼓地剜了他一眼,脸颊泛着薄红,显然是被他这厚脸皮的模样气着了。
她懒得同他掰扯辈分,一甩裙摆,踩着碎雪就往院外走,连个余光都不肯再给他。
苏景渊瞧着她气冲冲的背影,喉间溢出一声低笑,眉梢挑着点逗弄的兴致。
他抬脚就要追上去,不把百里慕雪逗得炸毛,他向来是不肯罢休的。
刚迈出一步,身后温漓雪的声音就平稳传来,带着点不容置喙。

“你等等。”
苏景渊收了脚,慢悠悠转过身去,重新靠回廊柱上。
他双手环胸,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吊儿郎当的笑,仿佛天塌下来都能当被子盖。

“怎么?温姑姑还有什么指教?”
他尾音拖得懒懒的,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桀骜与散漫,半点没把这严肃的气氛放在心上。
温漓雪看着他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眉头微蹙,语气沉了几分,字字都带着分量。

“阎魔掌每修炼一重,对修炼者的心智反噬便越大。”

“你父亲自你母亲死后,原本堪堪压制住的心魔,恐怕早已失控。”

“你本是暗河中人,正邪殊途,这些话我本不该对你说。”

“可你的母亲是慕闻音,你又总跟在小蝶身后护着她。”

“我只劝你一句。”

“莫要修习阎魔掌。”

“此功噬心蚀骨,终有一日会将你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话音落时,风雪正紧。
苏景渊指尖捻着一片飘落的红梅瓣,漫不经心地转了两圈。
他从来不信什么宿命,也不信什么功法反噬便能控住他。
父亲压不住心魔,是父亲没用。
可这样,不代表他苏景渊也会落得同样下场。

“温姑姑多虑了。”
他语气轻飘飘的,指尖的红梅瓣被他随手弹落,旋即被风卷走。

“阎魔掌是死的,人是活的。”

“能困住我父亲,不代表也能困住我。”

“我母亲的心愿我记着。”

“但暗河的路,我会自己走。”

“是成是败,我苏景渊一人担着,绝不拖累旁人。”
他说得坦荡又桀骜,眉眼间尽是少年人不服输的锐气,半点没把所谓的心魔反噬,万劫不复放在眼里。
玩世不恭的外壳下,是藏不住的锋芒与傲气。
温漓雪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知道劝不动,便轻叹一声,挥了挥手。

“去吧,再晚些,小蝶该真生气了。”
苏景渊勾唇一笑,抬手随意拱了拱手,算是告辞。

“那就谢过温姑姑提点了。”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踏雪而去,玄色身影很快追上了前方那道雪色倩影。
远远还能听见他带着笑意的调笑声,混着少女娇嗔的叱责,散在漫天风雪里。
没人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指尖,暗黑色的内力暗涌一瞬,又很快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反噬又如何?心魔又如何?
他苏景渊的路,从来由自己说了算。
-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