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结束后的第三天,路星然做了一个决定。
她把樊振东约在了训练馆后面的楼梯间——就是上次她接路名电话的那个地方。
不是故意选这儿的,是其他地方都有人。
食堂人多,训练馆人多,连宿舍走廊都随时可能冒出许昕那颗花里胡哨的脑袋。
只有楼梯间安静。
她到的时候樊振东已经在了,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看起来等了有一会儿了。

“什么事?”
路星然靠在对面墙上,和他隔了大概两米远。这个距离是她精心计算过的——太近了显得暧昧,太远了像在谈判,两米刚刚好,是“队友之间正常谈话”的安全距离。

“樊振东,我们以后少说话吧。”
空气安静了一瞬。

“你想让我怎么做?”
路星然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路星然注意到他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微微发白了。

“保持距离。非必要不说话。在公开场合尽量不要有任何互动”

“好。”
就一个字。
路星然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慢慢地吐出来

“你就不问为什么?”

“没必要。”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决定了。”
路星然看着他,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这个人,永远是这样,不会追问,不会逼迫,你做什么决定他都说“好”。
明明不高兴,明明不愿意,但他不说。
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因为路星然已经决定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配合。

“樊振东,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让人讨厌。”

“嗯。”

“你就不生气?”

“生气。”

“那你为什么不说?”
樊振东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路星然记了很多年的话。

“因为生气解决不了任何事。你决定保持距离,一定有你的理由。我尊重你的选择。而且你让我配合,我会配合的。因为我不想让你难做。”
年上六逼!
路星然站在楼梯间里,看着对面墙上那个消防栓的红色漆面,觉得那个红色太刺眼了,刺得她眼睛发酸。

“那你以后对别人话多一点吧。”

“对谁?”

“谁都行。昕哥,头哥,莎莎,梦姐,龙队,科哥——随便谁。就是别对我说话。”
樊振东看了她一眼,沉默了片刻。

“好。”
路星然从楼梯间出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但她没哭。
樊振东从楼梯间出来的时候,把手里那瓶矿泉水捏扁了,扔进了垃圾桶。
他确实做到了。
从那天开始,樊振东的话变得很多——只是不对路星然说了。
他和许昕拌嘴,和头哥讨论战术,和马龙聊最近看的书,和张继科分享新学的发球技巧。话多得像换了一个人。许昕第一个发现了这个变化,后援会的群又炸了

“小胖今天跟我聊了十分钟的球拍胶皮!十分钟!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话也多。”

“不是!意味着他在故意跟别人说话!”

“故意?”

“对!就是为了不跟然然说话!”
群里沉默了片刻。

“所以他和然然怎么了?”

“不知道,但他们俩现在在训练馆里连眼神都不交流了。”

“你怎么知道?你一天到晚盯着他们?”

“我观察力强!”

“昕哥你不是观察力强,你是八卦。”
许昕发了一个哭泣的表情包。
路星然也做到了。
她和楚司洺的“情侣日常”保持得很好——每月至少一次被拍到一起吃饭,逢年过节准时出现在楚家的家庭聚会上,偶尔在微博上互动一下。
互动内容都是楚司洺公司的公关团队写的,路星然负责复制粘贴。有时候她自己都觉得这段关系维持得挺专业的,像两个敬业的演员在拍一部长达四年的连续剧。
但有些东西是演不出来的。
比如楚司洺每次来看她比赛,都坐在同一个位置——那个位置不在第一排,但在她视野的正前方,她每次抬头都能看到。他手里永远举着那个手幅,旧了也不换新的,像是有什么执念。他会在她赢球的时候安静地鼓掌,输球的时候安静地看着她。
路星然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想什么。她只知道每次看到楚司洺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时候,心里会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不是感动,不是愧疚,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有时候会想,这算不算喜欢?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如果现在让她和楚司洺分开,她会难过。不是因为爱,是因为习惯了。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它会在你不知不觉的时候,把一个人嵌进你的生活里,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拔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