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五章

车子开出一段距离之后，许昕终于忍不住了。

他从前座扭过头来，表情严肃得像在宣读判决书

樊振东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许昕闭嘴了。因为他发现樊振东的眼神不太对——不是生气，不是难过，而是一种很平静的、像是已经想清楚了什么事情的笃定。

车里安静了一瞬。

王楚钦从副驾驶扭过头来，表情微妙。

樊振东没理他，重新闭上眼睛。

他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许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居然无言以对。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沉默了整整三十秒，然后突然冒出一句：

樊振东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王楚钦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地表最强八人组”的群里，今晚的画风格外分裂。

一边是许昕在疯狂发晚宴的照片，配文是“今日份营业”。

照片有他和路名握手的，有他举着横幅站在宴会厅门口的，有他偷拍路星然和楚司洺并肩站在一起的

许昕发了一个哭泣的表情包。

另一边，是“一路繁花cp后援会”群里的小规模复健活动。

群里沉默了几秒。

晚宴结束后，路星然和楚司洺并排坐在会所的沙发上，等司机的车开过来。

大厅里的灯光调暗了，水晶灯只开了一半，光线柔和得像一层薄纱。服务生正在收拾桌上的杯盘，瓷器碰撞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清脆而遥远。路星然靠在沙发上，把楚司洺的西装外套裹紧了，手里还抱着那束桔梗花。花香淡淡的，若有若无地飘进鼻子里。

楚司洺坐在她旁边，两人之间隔着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

楚司洺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低沉，

路星然偏头看了他一眼。

楚司洺看着她，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安静的光。

路星然的手指在桔梗花的花茎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花茎上还有没处理干净的小刺，扎得她指尖微微发疼。

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

楚司洺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条红绳，红绳已经有些褪色了，边角也起了毛边，但他一直没换。

路星然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不知道说什么。说“谢谢”太生分，说“我也是”太假，说“你别这样”又太伤人。

最后她只是笑了笑，把那句话糊弄了过去。

车来了。两人一起走出会所，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路星然在车门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会所。

今晚路名喝了很多酒，最后是被助理扶走的。走之前他还想拉着楚司洺再喝一杯，被楚司洺以“然然明天还要训练”为由婉拒了。路名的表情不太好看，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楚司洺的肩膀，说了一句“好好照顾然然”。

路星然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夜色。楚司洺没开车，她和楚司洺坐在后座，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路星然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车里安静了片刻。

楚司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路星然注意到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点。

楚司洺没有说话。

楚司洺还是没说话

路星然转过头看着他，月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一些

楚司洺没有看她，目光定在前方的路上。

他说，声音很低。

路星然看着他，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感动，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被人捧在手心里，但觉得自己不配。

路星然把脸转向窗外，不再看他。街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在她的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她的眼眶有点热，但她没哭。她不想在他面前哭。

车里又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路星然的声音从副驾驶传来，闷闷的，像是被风吹散了一样。

楚司洺没有回答。他只是安静地开着车，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就在和楚司洺协议的这段时间试着喜欢吧……

回到宿舍，孙颖莎还没睡。她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看到路星然进来，把手机扣在了床上。

她去洗漱，换好睡衣，躺在床上。孙颖莎的声音从上面飘下来。

路星然盯着天花板。消防喷淋头在灯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孙颖莎沉默了片刻。

又是这句话，许昕也说过。

孙颖莎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不想让别人听到的秘密

路星然把被子拉过头顶。

被子里很黑，黑到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砰砰砰，快得像打完了七局决胜局。

孙颖莎的声音隔着被子传进来，闷闷的。

路星然把被子拉下来，露出两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