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星然站在原地,脚像被胶水粘住了。

“然然!恭喜!”
许昕的声音大得半个宴会厅都在震,旁边几个正在交谈的“行业大佬”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他们。
路星然的嘴角抽了一下。她压低声音

“昕哥你小点声。”

“我激动嘛!”
许昕的音量只降了百分之十

“你爸请我们来吃饭,说是庆祝你拿冠军!我们以为是在酒店大堂,结果一来发现是这种场合——我穿的可正式了”
路星然低头看了看许昕的穿着——花衬衫,卡其裤,运动鞋。和他旁边那些西装革履的“行业大佬”站在一起,像一只混进企鹅群里的哈士奇。
路星然没有说话。
许昕咽下嘴里的吃的,表情难得认真起来

“然然,我们知道。”
路星然愣了一下。
许昕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沙雕和咋呼,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认真的、让她觉得陌生的东西。

“你爸打电话来的时候,我们本来不想来的。”
许昕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但是小胖说来。”
路星然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看向樊振东的方向。他还站在刚才的位置,低着头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把他的脸照得发白。他不知道在看什么,表情很专注,但路星然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敲着——那是他紧张时会做的小动作,和她在矿泉水瓶上敲手指是一个道理。
许昕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又转回来,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沙雕

“哎呀,然然你别多想,我们就是来蹭饭的。这里的吃的真的很好吃,下次还有这种机会记得叫我们。”
言下之意,以后这种情况她不用一个人扛,他们陪她。
路星然站在队友们中间,听着许昕和王楚钦拌嘴,听着孙颖莎和陈梦的笑声,看着马龙和张继科碰杯——这群人,说着不着调的话,和这个金碧辉煌的宴会厅格格不入。
但他们是这个宴会上唯一真实的东西。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了樊振东。
他还在看手机。
但这次,他的手指没在敲手机壳了。他的手指停住了,整个人僵在那里,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路星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他在看她。
不是“扫了一眼”的那种看,是那种“已经看了很久、被发现了也不打算移开”的那种看。
路星然的心跳漏了一拍。
晚宴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路星然站在会所门口送队友们离开,外面吹着风,冻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楚司洺从身后走过来,把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几百遍。
许昕看到这一幕,刚想“哦”一声,被王楚钦一把捂住了嘴。

“唔唔唔——”
许昕的声音闷在王楚钦手心里,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鹅。

“昕哥,你今晚已经哦了八百次了,”
王楚钦面无表情地说

“再哦我就把你塞进后备箱。”
许昕用眼神表达了他的抗议,但王楚钦装作没看到。
孙颖莎站在车门边看了路星然一眼,欲言又止。
陈梦拉了拉她的袖子,朝她摇了摇头,意思是“别问了”。
孙颖莎抿了抿嘴,弯腰钻进了车里。
樊振东是最后一个上车的。
他站在车门边,手里还拿着那束桔梗花——不是没送出去,是送出去之后,路星然又还给了他。
原因很简单,楚司洺在场,她不能收别的男人送的花。
路星然看了看那束花,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笑着对樊振东说

“谢谢啊,不过这花和我今天的裙子不太搭,你带回去给莎莎吧。”
她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食堂的菜,笑容无懈可击。
孙颖莎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我也不搭”,被陈梦一个眼神制止了。
樊振东看着路星然,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伸出手,把那束花又往她面前递了递。
路星然没有接。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了两秒,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许昕在旁边急得直跺脚,王楚钦死死按住他的肩膀,用气音说

“昕哥你别添乱”。
最后还是楚司洺先开了口。

“这花很漂亮”
他说,语气温和而克制

“然然,收下吧。回去插在房间里,看着心情好。”
路星然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复杂的东西。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低下头,伸手接过了那束花。

“谢谢。”
她声音很轻。
不知道是对樊振东说的,还是对楚司洺说的。
樊振东看着她接过花,点了下头,转身走向车门。他的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白色的衬衫在夜风里微微飘动。
路星然站在原地,抱着那束桔梗花,看着车门关上,看着车子缓缓驶离。
车里,许昕终于挣脱了王楚钦的钳制,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但看口型像是在喊

“然然再见”。
王楚钦把他从车窗上拽下来,像拽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孙颖莎靠在座椅上,从后视镜里看着路星然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
她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最里面的樊振东。他正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什么。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一下,两下,三下,然后攥紧了。
孙颖莎收回目光,在心里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