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星然在楚妈妈的肩膀上靠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灯光都变得温柔起来。她哭得不凶,就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像拧不紧的水龙头。
楚妈妈也不催她,只是安静地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像小时候妈妈哄她睡觉那样。

“好了好了”
楚妈妈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给她

“哭完舒服多了吧?阿姨以前也爱哭,你楚叔叔就说我,说‘你这眼泪不值钱’。”
路星然被逗笑了,用纸巾按了按眼角,声音还带着鼻音

“楚叔叔还敢说您?看着不像。”

“他那是不敢当着我的面说。”
楚妈妈笑了笑,帮她理了理被泪水沾湿的碎发

“背地里可没少嘀咕,有一次被我听到了,他在书房跟司洺打电话,说‘你妈又哭了,你快回来’。这人,嘴笨,但心不坏。”
路星然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想象了一下楚司洺他爸——那个看起来稳重儒雅的中年男人,在书房里偷偷给儿子打电话求救的画面,莫名觉得有点可爱。

“好了。”
楚妈妈拉着她的手,往洗手间外面走

“补个妆,别让你爸看出来你哭了。”
路星然跟着她回到洗手台前,对着镜子补妆。口红重新描了一遍,眼角的泪痕用遮瑕盖了盖,看起来又恢复成了那个无懈可击的“路氏千金”。
楚妈妈站在她旁边,从镜子里看着她,突然说了一句

“然然,阿姨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你那个队友,叫樊振东的——你和他,是不是互相喜欢?”
路星然正在涂口红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和镜子里的楚妈妈对视了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质问,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像是已经知道答案的温柔。
路星然张了张嘴,想说“不是”,想说“我们只是队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楚妈妈那个“互相”用得太精准了。不是“你喜欢他吗”,是“你们互相喜欢吗”——她在问的,不是路星然一个人的心意。

“阿姨……”
路星然低下头,把口红盖拧上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他,还是不知道他喜不喜欢你?”

“都不知道。”
楚妈妈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

“那你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不管答案是什么,阿姨都支持你。”
路星然看着楚妈妈的眼睛,突然觉得鼻子又有点酸了。但她忍住了,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了回去。
楚妈妈带着她走出洗手间,走廊里灯光昏黄,地毯厚实柔软。
路星然的高跟鞋踩在上面一点声音都没有,她突然想起楚司洺第一次带她去山庄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走廊。

“阿姨,”
路星然开口,声音轻轻的

“您不生气吗?我和司洺……我在利用他。”
楚妈妈的脚步没有停,但她的声音很稳

“利用?然然,你这话说得不对。你从来没有利用过他。你配合他演戏,在他家人面前维护他的面子,在他需要的时候陪在他身边——这不叫利用,这叫互相帮助。而且,司洺帮你,是他自愿的。他从小就这样,认准了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路星然

“他小时候也挺喜欢画画,我和他爸都觉得他画得挺好的,让他去学。学了一个月,他说不学了,问他为什么,他说‘没意思’。后来才知道,是因为他画的那个小女孩不笑。他说‘我画不出她笑的样子,因为我不知道她笑起来是什么样’。”
路星然愣住了。

“那个小女孩”
楚妈妈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就是你。”
路星然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想起楚司洺说过的话——“你六岁的时候,蹲在路边哭,我给了你一颗糖。”那时候她没有笑,她哭得很伤心。
所以楚司洺不知道她笑起来是什么样,所以他不画画了,所以他花了这么多年,看她比赛,收集她的照片,看她笑的样子。

“阿姨……”
路星然的声音有点发抖。

“好了好了”
楚妈妈拍了拍她的手

“不说这些了。走吧,晚宴还没结束呢。”
路星然深吸一口气,跟着楚妈妈回到宴会厅。推开门的一瞬间,她调整了一下表情,挂上那个无懈可击的笑容,挽住楚司洺伸过来的手,坐回自己的位置。
楚司洺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微微泛红的眼角停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

“哭了?”

“没有。”
路星然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眼睛进东西了。”
楚司洺没再问。
晚宴继续。路名又开始新一轮的敬酒,端着酒杯穿梭在各桌之间,脸上挂着那种生意场上惯用的笑容——热情但疏离,亲切但虚伪。路星然看着他,觉得他像一条鱼,在不同的水域里游来游去,永远不会有靠岸的一天。

“来,然然,”
路名走到她面前,举着酒杯

“爸敬你一杯,祝你这次拿了冠军。”
路星然站起来,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谢谢爸。”
这三个字她说得毫无感情,像在背台词。
路名显然也听出来了,但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眼神冷了一瞬,转瞬即逝。他转向楚司洺,换上了一副更热络的表情

“司洺啊,来,叔叔也敬你一杯。这段时间辛苦你了,陪然然到处比赛。”
楚司洺站起来,端起酒杯,语气礼貌而克制

“应该的。”
路名满意地点点头,把酒一饮而尽。路星然看着他转身走向下一桌,嘴角的笑容慢慢冷了下来。
楚司洺在桌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然后松开。
路星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握过的手,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突然,她余光瞥见宴会厅门口闪过几个熟悉的身影。她以为是错觉,毕竟这个点的私人会所,怎么也不可能出现那几个人。她揉了揉眼睛,怀疑是哭花了妆导致视线模糊。
许昕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花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偷了植物园温室的花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不对,他没锁骨,露出的是一截白花花的皮肤。
他手里举着一个巨大的横幅,上面写着“热烈祝贺路星然夺冠”,字体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自己写的。
王楚钦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明显抓过——大概是用手随便扒拉了两下。他的表情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在这里”,但手里捧着一束花,看起来像是从路边顺手买的。
孙颖莎站在王楚钦旁边,整个人看起来乖巧又文气。她的表情很平静。
陈梦站在孙颖莎旁边,穿着一件香槟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看起来端庄又优雅。她的表情管理是全场最好的,既不过分热情也不过分冷淡,恰到好处。
马龙站在陈梦旁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百合花。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路星然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宴会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路名身上,停了一下——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张继科站在马龙旁边,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里面是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他的表情是全场最放松的,翘着嘴角,像是在看一场好戏。但路星然注意到他插在口袋里的手微微攥紧了——他也在紧张,只是掩饰得很好。
樊振东站在最后面。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头发比平时打理得整齐一些。他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平静,克制,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的手里拿着一束桔梗花,粉色的,用白色的包装纸包着,系着一条淡粉色的丝带。那不是路边随手能买到的花,那是专门去花店订的。
路星然看到那束花的时候,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握住。
桔梗花。她最喜欢的花。她从来没跟队友们说过她喜欢桔梗花,只在很多年前发过一条朋友圈,配图是桔梗花,配文是“我最喜欢的花”。后来觉得矫情就删了。她以为没人看到。
樊振东记得。
路星然站在宴会厅中央,看着门口那排整整齐齐的队友。
路星然的第一反应是——我眼花了?
第二反应是——不是眼花,是他们真的来了。
第三反应是——路名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她下意识地看向路名。路名正站在门口,脸上挂着那种生意场上惯用的笑容——热情但疏离,亲切但虚伪。他正在和许昕握手,嘴里说着什么“欢迎欢迎”“然然的队友就是我的队友”之类的话。3
不够看,大大十分钟过去了你该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