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星眠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翘着腿晃了晃,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才懒洋洋地开口:“有水吗?我有点口渴。”
“我给你倒。”楚云深说着便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茶壶。
就在他倾身倒水的瞬间,路星眠悄无声息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几步冲到他身后,动作又快又轻,像只悄无声息接近猎物的猫。他从袖口里摸出叠好的手帕,猛地捂住了楚云深的口鼻。
楚云深倒水的手一顿,茶壶嘴微微一偏,几滴水溅在了桌面上。他没有挣扎,只是微微偏过头,用余光看向身后的人,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你这是?”
“迷药!”路星眠理直气壮地说,手帕捂得严严实实,随即又顿了一下,语速飞快地补充道,“因为没有,就用风油精代替一下。快晕,自己走到床边晕,我懒得把你拖过去。”
楚云深沉默了一瞬,似乎是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极其配合地垂下肩膀,声音闷在手帕后面:“行,你还喝水吗?”
“不喝。”
楚云深便真的迈步走向床边,步伐平稳得完全不像一个被迷药袭击的人。他转过身,仰面倒在床上,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
路星眠朝四周扫了一圈,目光从桌子、椅子、柜子上掠过,最后落在楚云深腰间的皮质腰带上,顿了顿说:“我可以用一下你的腰带吗?”
楚云深眯了眯眼睛,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拖长了声音说:“这不太好吧……”
路星眠翻了个白眼,表情写满了嫌弃:“大哥,我要绑架你,但我没绳子,懂?”
“真不行,”楚云深语气诚恳,“我裤子大了,没腰带不行。”
路星眠又环顾了一圈房间,确实找不到什么可以替代绳子的东西。他叹了口气,妥协道:“那你假装被我捆了。”
楚云深很配合地把双手交叠在身前,做出一副被绑住的样子。
路星眠满意地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了——方才的随意和懒散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练的、带着几分轻蔑的笑意。她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伸出手,指尖挑起楚云深的下巴,微微向上抬了抬。
“少帅,”她压低声音用超绝气泡音说,“这不能怪我。你利用了我,我也利用你,这算扯平了。不过你想保护的未婚妻,现在好像不太安全喽。”
楚云深没有躲开他的手指,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我没有利用你。”
“少帅别逗了,”路星眠轻笑一声,拍了拍手,直起身来,“我不过是你保护你未婚妻的挡箭牌罢了。”说完他朝门口走去,手搭上门把时回头看了一眼,“等一下会有人来审你,让你交出密报,我就先走了。”
门被拉开,又轻轻合上。
路星眠踏出门的瞬间,脚步顿住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
一个人都没有。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接应他的张程炎不在,孙念不在,樊昭也不在。整条走廊安静得像一座空宅,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路星眠无声地骂了个脏字,舌尖抵住上颚,迅速做了判断:回去,挟天子以令诸侯。
他刚转过身,就看见门口站着两个拿枪的人,枪口黑洞洞地对着他。
路星眠的脚步没停,方向却变了,转身就往楼下走。楼梯拐过两层,他一抬眼,看见大厅里黑压压站满了人,清一色的武装,枪械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停住脚步,深呼吸了一下,然后从容不迫地走下楼梯,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意,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似的从人群中间穿过去:“哟,玩cosplay啊?你们继续玩,我先走了。”
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他。
路星眠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他偏头看了看离自己最近的那把枪,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嫌弃:“你们知不知道枪口对人很不礼貌?”
话音刚落,又是几把枪从不同方向对准了他。
路星眠毫不犹豫地把双手举到头顶,笑得坦荡又无辜:“自己人自己人,再怎么说你们少帅也喜欢我,好吗?”
领头的那个士兵眉头拧得死紧,嗤了一声:“胡说什么!少帅喜欢的只有陈小姐!你算什么?”
“绑起来,”一个声音从二楼传来,不急不缓,带着居高临下的从容,“送我床上去。”
路星眠抬头,看见楚云深站在二楼栏杆后面,正低头看着他,神情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几个士兵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地扣住了路星眠的手臂。路星眠被他们架着往楼上走,嘴里还不忘喊:“哎哎哎,少帅!我卖艺不卖身啊!”
楚云深没理他。
路星眠被放到床上,士兵们退出房间,门被关上,锁扣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楚云深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所以你今天无路可走了。”
路星眠躺在床上,仰面看着天花板,语气淡然得出奇:“谁说无路可走,我还有死路一条。”
楚云深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随即他移开视线,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好了,距离游戏结束还有半个小时。你可以先睡二十五分钟,剩下五分钟我叫你起床。”
路星眠眨了眨眼,像是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然后整个人像泄了气似的往床上一瘫,四肢摊开,彻底摆烂:“好嘞。”
他闭上眼睛,没过几秒呼吸就变得均匀起来。
五分钟前,路星眠准时被推醒。他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完全不像刚经历过一场逃亡的人。
“既然我利用了你,”楚云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床边,手里不知从哪摸出一条细细的手链,银色的链身在灯光下微微闪烁,“那我送你个东西做补偿吧。”
他拉过路星眠的手腕,动作轻柔地将手链扣了上去。金属贴上皮肤时带着微微的凉意。
路星眠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链子,抬起手晃了晃,链子发出细微的声响:“道具?”
“不是,”楚云深说,“早就想送你了。好了,快到时间了。”
路星眠的目光从手链上移到楚云深脸上,嘴角一挑:“我以为少帅想送我密报呢。”
楚云深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能不能再唱首歌给我听?”楚云深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路星眠一脸震惊地抬起头,眼睛都睁大了些:“你疯了?我唱歌你真听得下去?”
路星眠眼睛亮了一下:“童话,会吗?”
别说,这个路星眠还真会。
她清了清嗓子,嘴角弯着,眼底的光却认真起来:“听我唱歌这是另外的价钱,不过看在你手链的份上,我唱两句吧。”
房间里安静下来。路星眠的声音不大,没有伴奏,清唱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慢慢淌出来的,带着一种平时不会有的柔软。
你哭着对我说
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我不可能是你的王子
也许你不会懂
从你说爱我以后
我的天空星星都亮了
楚云深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个角落,没有看他,也没有打断。
对啊,我的天空,星星都亮了。
歌声落下的时候,房间里安静了几秒。楚云深率先开口,声音平稳得出奇:“好了,你可以走了。樊昭他们在等你了。”
路星眠从床上站起来,理了理被压皱的衣角,随口问了一句:“你的未婚妻,你救回来了?”
“嗯。”
路星眠点点头,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忽然回过头来,语气听不出情绪:“少帅不和我一起死吗?”
楚云深坐在床边,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他的声音很低,却一字一句很清晰:“我们不会一起死的。”
路星眠看了他一眼,终于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拉开门,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轻轻的话飘散在空气里:“嗯,那祝你和未婚妻百年好合。”
他踏出少帅府的门槛。秋风吹过来,带着干燥的凉意。
身后传来机械的提示音。
游戏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