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沅她听闻张巧嘴落水、李乐锦涉嫌谋害、曾宝琴无法断案之事时,心头微动。
她端坐窗前,指尖并未掐算,只凭一缕神念轻轻一扫,整个王府的气息便尽在掌控之中。后花园池畔残留的微香油迹、李乐锦袖中尚未处理干净的油罐气味、假山石后停留过的气息、二人心中的怨毒与委屈……一切前因后果,在她眼中,清晰如白昼画卷。
她一眼便看穿了真相——
是李乐锦因妒生恨,抹油设局;张巧嘴无辜受害,含冤难鸣;曾宝琴凡眼肉眼,查不出无痕之迹;而李乐锦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无人能识。
清沅轻轻叹了口气。
她是神,可她不能以神的方式断案。
她不能说“我一眼看穿”,不能说“我用神识查知”,更不能暴露半分非同凡人的痕迹。她如今只是完颜淮之明媒正娶的王妃,是凡尘之中的一名女子,断案,必须依照凡间的规矩,用凡人的眼睛、凡人的逻辑、凡人能理解的证据,一步步揭开真相。
这对她而言,远比掐指一算要麻烦得多,却也是她必须遵守的底线。
她缓缓起身,语气平静地凝玉道:“尊妃断案不清,此事若不查明,府中人心不安,凝玉我们去看看。”

凝玉立刻恭敬应下。
不多时,清沅一身素色衣裙,缓步走入曾宝琴的正院。她身姿清雅,气质温婉,眉眼间带着一种不染尘俗的宁静,却又自有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端庄气度。
曾宝琴一见清沅到来,连忙起身相迎,脸上露出几分如释重负的神色

王妃娘娘,您怎么来了?
清沅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听闻府中出了事,张巧嘴落水含冤,李乐锦被诬争执,尊妃一时难以决断,我过来看看,能否帮上几分。”

曾宝琴面露难色,轻叹一声:“不瞒王妃,此事实在棘手。油迹已消,无凭无据,两人各说各的道理,我实在难以分辨谁真谁假,若是错判,只怕寒了人心,又或是纵容了歹人。”
清沅淡淡一笑:“凡事再隐秘,也必会留下痕迹。只是痕迹或深或浅,藏在常人看不见的地方罢了。尊妃不必为难,将二人传上来,我来问几句。”


曾宝琴立刻点头:“全凭王妃做主。”
很快,张巧嘴与李乐锦再次被传至正厅。
张巧嘴依旧病容憔悴,咳嗽不止;李乐锦依旧镇定自若,只是在看到清沅的那一刻,心头莫名一慌,下意识地垂下了眼帘。
清沅并未立刻开口质问,而是先缓步走到张巧嘴面前,目光温和地落在她的手腕与手肘处。那里有几处细小的擦伤,是落水时被池边碎石划破,伤口边缘,还残留着一丝极淡、极浅的光泽,若非仔细凝视,根本无法察觉。
那是油脂干透之后留下的微痕。
她又缓缓转身,目光落在李乐锦的手上。李乐锦的双手纤细,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可清沅的目光,却轻轻停留在她右手食指的指甲缝边缘——那里,藏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淡黄色油渍,与张巧嘴伤口上的光泽,一模一样。
清沅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是那副温婉平静的模样。
她回到座上,声音清和,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的力量。
“张巧嘴,你再说一遍,你落水之时,脚下是何感觉?


张巧嘴连忙哽咽回话:“回王妃,脚下不是湿滑,是腻滑,像踩在涂了油的布上,一滑便控制不住,绝不是寻常青石沾水那般!”
清沅点头,又看向李乐锦,语气依旧平和,不带半分质问与凌厉:“李乐锦,你说你今日从未去过后花园池塘一带,整日都在自己院中,是吗?”


“是,王妃娘娘明鉴。”李乐锦垂首,语气坚定,不敢有半分迟疑。
“你院中今日可曾用过香油?或是擦拭过什么带油之物?”


李乐锦心头一跳,强作镇定:“回王妃,并未用过。我院中饮食清淡,从不用多余香油。”
清沅淡淡“哦”了一声,语气依旧平静无波:“既然如此,那你指甲缝中,为何会残留香油痕迹?且这油迹气味,与张巧嘴伤口之上、池边青石残留的淡淡油香,完全一致。”

一句话落下,李乐锦脸色骤然大变!
她猛地抬手看向自己的指甲,瞳孔骤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明明已经仔细擦拭过,明明已经洗过手,怎么可能还留有痕迹?!
她哪里知道,清沅并非肉眼所见,而是以神念锁定了那一丝凡人肉眼绝不可见的油迹,再以凡人能理解的方式,点破真相。
李乐锦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灰,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原本伶牙俐齿,此刻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曾宝琴也是一惊,立刻起身,凑到李乐锦手边仔细一看,果然在指甲边缘,看见一丝极淡的油光。她再看向张巧嘴的伤口,对比之下,一目了然。
清沅并未咄咄逼人,只是缓缓继续开口,每一句都依照凡间常理,逻辑缜密,无懈可击。
你说你未曾去过池边,可池边假山之后,留有你鞋尖踏过的浅痕,泥土微湿,印记清晰,与你今日所穿绣鞋纹路完全吻合。

“你说你未曾用油,可油迹不会凭空出现,更不会凭空沾在张巧嘴身上、路上、你的手上。三者同源,气味一致,时间吻合,动机分明,你还有何话可说?

一字一句,不厉而威,不怒而慑。
李乐锦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瘫软在地,泪水与恐惧一同涌出。

我……我……”她支支吾吾,再也无法辩驳半个字。
事到如今,所有谎言都已被戳穿,所有伪装都已破碎。
曾宝琴看得又惊又佩,她万万没有想到,清沅不过是问了几句话,看了几处细节,便轻而易举地揭开了真相,而她折腾许久,却始终毫无头绪。
清沅依旧神色平静,没有半分得意,也没有半分鄙夷,只是淡淡道
“嫉妒生恶,蓄意伤人,险些害死人命,此等行径,于情于理,于府规,都绝不能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