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宝琴身为王府尊妃,协助清沅掌一府中馈,平日里琐事繁多,本就心烦,此刻见张巧嘴一身狼狈、涕泗横流地跪倒在堂前,不由得眉头紧蹙。

“何事如此慌张?成何体统。”曾宝琴端坐在正座之上,语气带着几分威严与不耐。

张巧嘴浑身瑟瑟发抖,又是害怕又是委屈,泪水滚滚而落:“尊妃娘娘,求您为奴婢做主!有人故意害我!今日我路过后花园池塘边的鹅卵石路,脚下莫名滑腻,一跤摔入池中,险些丢了性命!那路上被人抹了油,是蓄意谋害!”

曾宝琴闻言,神色微变:“哦?你可知是何人所为?”

“是李乐锦!”张巧嘴几乎是脱口而出,眼底满是恨意,“一定是她!她素来嫉妒我,平日里便处处针对我,昨日还出言讥讽,说我迟早要摔个粉身碎骨,今日便出了这样的事,不是她是谁!”

曾宝琴沉默片刻,抬手示意身边的嬷嬷:“去,把李乐锦传过来。”
不过片刻,李乐锦便缓步走入正厅。她一身衣裙整洁得体,面色平静,仿佛对方才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规规矩矩地行礼,垂首而立:“见过尊妃娘娘。”

曾宝琴目光沉沉地看向她:“张巧嘴说,今日她失足落水,是你在池边鹅卵石上抹油蓄意谋害,此事你可知情?”

李乐锦猛地抬头,脸上瞬间布满惊愕与委屈,眼圈一红,泪水便落了下来,一副受了天大冤枉的模样。

“娘娘明鉴!这简直是血口喷人!”李乐锦声音哽咽,连连摇头,“我今日整日都在自己院中刺绣,半步未出,何来机会去后花园抹油?张巧嘴妹妹定是落水受惊,神志不清,才胡乱攀咬!”

“我没有!”张巧嘴气得浑身发抖,咳嗽不止,“是你做的!我明明感觉到脚下是油,不是水湿!你就是嫉妒我,想让我死!”

“空口无凭,你有证据吗?”李乐锦立刻反问,语气尖锐,“你说路上有油,可如今路面早已被人踏过,风吹日晒,半点痕迹都不会留下,你凭什么一口咬定是我?不过是凭你一己之私,随意污蔑罢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在正厅之中吵作一团,一个哭得梨花带雨喊冤枉,一个咳得撕心裂肺诉委屈,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曾宝琴被吵得头昏脑涨,心头更是烦躁不已。
她立刻派人前往后花园查验,可派去的人不过片刻便折返回来,躬身回禀:“回尊妃,池边鹅卵石干干净净,并无半点油迹,也看不出任何异常。”
油迹本就轻薄,又经人走动踩踏、风吹日晒,早已消散无痕,哪里还能寻到半分证据?
没有证据,一切指控都是空谈。
曾宝琴揉着眉心,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她执掌王府多年,处理过不少下人争执,可像这般毫无痕迹、全凭口舌的案子,实在难断。一方是言之凿凿的受害者,一方是声泪俱下的辩解者,她既不能随意定罪,也不能轻易安抚,两头为难。

“够了!”曾宝琴沉声呵斥,止住二人争吵,“如今没有半点实证,你二人各执一词,叫本妃如何判断?张巧嘴,你既受了伤,便先回去安心养病,此事容后再查。李乐锦,你也暂且退下,无凭无据,不得再生事端。”
一句“容后再查”,便等于将此事悬置起来。
张巧嘴听得心凉半截,她知道,没有证据,这桩谋害之事,最终只会不了了之。李乐锦则暗暗松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得意,恭恭敬敬地行礼告退,转身离去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一场对质,最终不欢而散,真相依旧沉在水底。
而这一切,早已悄然传入了清沅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