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完颜王府内花木扶疏,暖风拂面,本该是一派闲适安然的景象,却因一场精心策划的暗算,骤然掀起了波澜。
这日午后,日头不算毒辣,反倒带着几分温润的光,洒在后花园曲曲折折的廊檐与青石路上。府中下人各司其职,往来穿梭,谁也未曾留意,一道纤细的身影悄然绕至池塘边的鹅卵石小径,鬼鬼祟祟地停下了脚步。
那人正是府中侍妾,李乐锦。
她生得眉目清秀,身段窈窕,只是眼底藏着一股不甘与人下的傲气与阴鸷。近来张巧嘴因手脚麻利、性情温顺,得了主母曾宝琴几句随口夸赞,又时常被派去打理书房琐事,偶尔能与王爷完颜淮之打上照面,这便让李乐锦心头妒火中烧,日夜难安。
在她眼中,张巧嘴出身低微,无才无貌,凭什么能在府中步步顺遂?凭什么能被王爷多看两眼?这份嫉妒日积月累,终于在这一日,化作了恶毒的算计。
她左右张望,确认四下无人,迅速从袖中取出一小罐早已备好的香油,指尖蘸了,细细抹在池塘边缘那一段最窄、最容易失足的鹅卵石上。青石本就光滑,沾了油脂之后,更是滑不留足,莫说匆忙行走,便是缓步踏过,也极易重心不稳。
李乐锦抹完最后一块石头,将油罐重新塞回袖中,嘴角勾起一抹阴冷而快意的笑。她抬眼望向池塘深处,水面平静无波,映着天光云影,可在她眼中,那片水色,便是葬送张巧嘴的绝佳之地。
她算准了时辰——张巧嘴每日这个时候,都要从这条近路穿过,去前院送整理好的文书。
一切布置妥当,李乐锦迅速闪身躲进不远处的假山石后,屏息凝神,只等着那一幕如期上演。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远处果然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张巧嘴怀里抱着一叠叠整齐的笺纸,低着头,脚步匆匆,一心只想尽快将东西送到,免得耽误了主母的吩咐。她全然不知,前方那一段看似寻常的鹅卵石路,早已成了索命的陷阱。
她一步踏上石面,脚下骤然一滑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划破庭院的宁静。
张巧嘴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双手在空中慌乱抓挠,却什么也没能抓住,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向后摔去。下一刻,冰冷刺骨的池水瞬间将她吞没。
“救、救命……”
她在水中拼命扑腾,水花四溅,可她本就不擅水性,不过几下挣扎,力气便迅速抽离,口鼻之中不断呛入池水,寒意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冻得她牙关打颤,意识渐渐模糊。
假山之后,李乐锦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种报复得逞的冷意。直到听见远处有下人闻声赶来,她才悄无声息地转身,快步离去,仿佛从未出现在这里一般。
等张巧嘴被两个路过的小厮合力救上岸时,她早已浑身湿透,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与脖颈上,嘴唇冻得青紫,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接连不断地咳嗽,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浓重的水腥气。
池水阴凉,暮春之风一吹,更是寒透骨髓。
不过一个时辰,张巧嘴便发起了高热,昏昏沉沉躺倒在床榻上,小脸烧得通红,咳嗽不止,连说话都困难。府中大夫前来诊脉,眉头紧锁,连连摇头。
“寒气入肺,风邪侵体,再加受惊过度,这风寒来得极凶,少说也要静养半月,若是调理不当,日后极易落下咳喘的病根。”
大夫的话,像一块巨石压在张巧嘴心头。
她躺在床榻上,昏沉之中,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方才那一瞬间的滑腻触感——那绝非青石湿水该有的质感,分明是油!是有人故意抹了油,要害她!
而整个王府之中,最恨她、最有动机对她下手的,只有一个人。
李乐锦。
一念至此,张巧嘴心头又恨又怕,强撑着病体,在贴身小丫鬟的搀扶下,一步一颤地前往尊妃曾宝琴的正院,她要告状,她要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