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渐渐浸染上一层柔和的琥珀色,宛如一张披着黄金绸缎的大地。
江澄躺在榻上悠悠转醒,太阳已落到半山腰——他竟一觉睡到了这个时辰。
蓝曦臣似是预料到了江澄已经醒来,敲响了房门。
“晚吟,吃些东西?”
江澄确实有点饿,便让蓝曦臣进来了。
蓝曦臣手里提着一盏食盒,里面放了一碗白粥和几碟较清淡小菜。
一点辣子都没有。
江澄嫌弃地腹诽。
蓝曦臣见他这副嫌弃的模样不禁笑了笑,说道:“晚吟重伤未愈,需忌辣,”他将菜和白粥放在榻上的小木桌上,推到江澄面前,“尝尝?”
江澄满不情愿地动了动筷子,没想到味道竟然不错。
他边嚼着菜边问道:“哪里寻的?”
云梦人都喜欢吃辣,遍地都是湘菜馆,这种清淡小吃几乎没有,就算有,他江澄在这里生活了三十余年,也不曾在任何一家湘菜馆里见过这几道菜。
“这是姑苏的菜。”
“姑苏的菜?”
蓝曦臣趁他睡着的时候还回了趟姑苏?
“多谢。”江澄别别扭扭地说道。
这么多年以来,他江晚吟家大势大,从来无需别人的帮助与同情。他一人撑起一个家族,一个人扶持金凌稳住宗主位置,帮助的人也不在少数,听的较多的便是谢谢二字。
他从不擅长对人说谢,更何况是眼前这个令他肖像许久的心上人。
“晚吟指的什么?”蓝曦臣眼底的笑意分明,似拢了温和的月泽,光华流转。
江澄感觉自己的心智都要被他迷的乱作一团。
“救命之恩,援助之恩,陪伴之恩……”
“那晚吟……” 蓝曦臣忽然凑近,让江澄猝不及防,“该如何报答?”
蓝曦臣想听什么,江澄心知肚明。
英雄救美后,若男子面容姣好,女子多会说一句“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若是相貌平平,女子则会说“恩公大恩大德,小女子来世做牛做马,以报恩公之德”。
可救他命的恩公,是世家公子排号第一、容颜皎皎如轻云蔽月的泽芜君蓝曦臣啊。
江澄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蓝曦臣笑意更甚,抬手戳了戳江澄的脸颊,说道:“在下出门赏月,不知晚吟可否赏脸一同前去?”
江澄答应了。
“不过在出门之前,要把药先喝了。”
蓝曦臣端来一碗浓浓的中药摆在江澄面前,光是看着就感觉头皮发麻,令人作呕。
江澄看了眼蓝曦臣,像是跟他确认真的好喝吗。
蓝曦臣不语,只是有些期待地看着他。
江澄端起碗硬着头皮将药灌了进去。
果然,这药尝起来也是苦不堪言——江澄眉头皱在了一起。
忽然,他双唇好似触到了什么东西,视线转移,原是一枚荷花酥。
他抬眼与蓝曦臣的视线相撞,接着张嘴咬了一口。
甜味在口中炸开,压住了药的苦涩。
蓝曦臣见他吃完,又打开食盒,端出了几样他没见过的甜点。
“这是姑苏的甜点,有桂花糕,小青团,条头糕,海棠糕,梅花糕和桂花糕,晚吟尝尝?”
蓝曦臣这张脸太有魔力,顶着这张脸说话,让江澄什么都想试一试,什么都想听他的。
他想若是蓝曦臣顶着这张脸跟他提点什么过分的要求,他应该都会答应。
他把蓝曦臣带来的甜点一一尝了个遍,还不忘自己在心里嘟囔着这饭盒能装下这么多东西吗。
这一样样的什么糕什么糕竟出奇的好吃。
看着江澄不住地冒星星眼的蓝曦臣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谣言不可信,这哪是什么心狠手辣的三毒圣手,这分明是一只嗜甜的小猫。
越瞧越觉得可爱。
最后江澄竟是将这些都吃了个干净。
蓝曦臣心甘情愿的收起了碗筷,说道:“看来这几样甜点很是受晚吟青睐,下次若是想吃,可随时到姑苏来寻我。”
江澄闻言嘴硬道:“也就一般吧,没有很喜欢。”
看着空空如也的盘子,很显然,他这句话没有丝毫信服力。
“那……我为晚吟穿衣可好?”
江澄说了句“不用”,接着便想要下床穿衣。
结果脚一软,竟直直栽了下去。
蓝曦臣将他一把搂住。
“晚吟莫要在与我说笑了,你大病初愈,腿还站不稳,怎能独立穿衣。”
江澄还想出声辩解,却被蓝曦臣强制按到了屋内屏风后的椅子上。
江澄怒斥:“蓝曦臣!”
可蓝曦臣偏用一种天真无邪又带些委屈的眼神看着他,让他顿时没了脾气。
蓝曦臣为他穿好衣,束好发,戴好冠,最后将风衣披上,一气呵成。
江澄从上到下都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竟挑不出一丝毛病,随后在他的搀扶下站起了身,迈出了房间。
江澄身体恢复的极快,没走几步便已经健步如飞,可蓝曦臣执意要搀扶着他,江澄拿他根本没办法。
正月十六,各家店铺和摊位都已经开了张,街上的灯笼还没摘下,莲花坞依旧年味浓浓。放眼望去,灯火通明,华灯璀璨,熠熠若天宫星市。
“可惜晚吟没能赶上十五的灯会,可赶上了十六的月亮,也是极好的。”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烟花在上空炸开的瞬间,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彼此。
视线相撞,竟碰撞出了一丝火花。蓝曦臣的眼神晦暗不明,只觉心脏如小鹿乱撞般躁动不安——欲火在熊熊燃烧。
霎那间,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二人,两颗疯狂跳动的心似是产生了某种感应,令他们互相吸引。
下一秒,江澄在蓝曦臣错愕的眼光中,伸手抓住蓝曦臣的衣襟,冲着那两片薄唇吻了下去。
蓝曦臣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抬手扣住江澄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箍住他的腰肢,像是想要将他融入自己身体里一般。
他们在烟花绽放时的月下拥吻,情意缠绵,难舍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