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江献音送宫尚角和宫远徵正准备出门，路过庭院时，看到上官浅正在院子里和下人一起整理院落，除了修整，花坛还被翻了新，江献音原先种的兰花也不见了踪影。

她不悦地皱了皱眉，看着上官浅的脸上沾了点泥土，袖子挽起，露出一截玉臂，笑容粲若明媚艳阳。

院子里腾起阵阵尘土，宫尚角停下脚步，皱着眉正要开口说话，江献音就拽了拽他的袖子，语气有些委屈:“尚角，我的兰花……”

宫尚角冷声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下人们原本在专心忙活，突然听见他的声音，都吓得停下了动作。

离得最近的一个下人赶紧行礼，紧张地回答：“种……种花。”

宫尚角脸色变得更难看：“种花？”

宫远徵一听就绷不住笑出了声，幸灾乐祸地说:“种花?哈哈哈，哥，种花……”他见宫尚角脸色冰冷，瞬间噤了声。

下人唯唯诺诺地答：“上官小姐说羽宫的兰花开了，很是好看，所以张罗大伙儿一起种上了杜鹃，说等到春天，杜鹃开得定会比羽宫的兰花更美更艳……”

不远处的上官浅放下手里的东西，向他跑来。她兴致盎然，但还没开口说话，宫尚角便厉声质问：“你又在擅自揣测我的心意了？”

上官浅原本笑意盈盈的脸突然愣住了。见他神色不悦，眼神里冰冷一片，连印在瞳孔里的花仿佛都失了颜色，所有人都惶恐起来，纷纷跪下，大气不敢出。

唯有上官浅还站着，垂在身侧的手指有些无措，如瓷的指尖泥泞一片。

宫尚角问：“你为何不跪？”

上官浅咬着牙，委屈得低下了头，忍了忍，还是屈膝跪了下去。

她刚跪到一半，就被宫尚角伸手扶住了，宽大的手掌稳稳地托着她的胳膊，她跪不下去，也站不起来，愣是僵着身子，很是难受。

好在宫尚角很快松开了手，她重新站直了身，到底没有跪下去。

宫远徵在一旁幸灾乐祸，告诉她：“哥哥没有叫你跪，只是问你为何不跪？”说实话，他就喜欢看上官浅每次自作聪明地讨好哥哥，然后精准地踩到雷点上（小毒娃纯恶意）。

上官浅心底酸楚，眼睛里很快泛出些泪光：“远徵弟弟善于读懂宫二先生的心，而宫二先生却擅长折磨人心，我跪也是错，不跪也是错。”

宫远徵：“我从小和哥哥一起长大，我都不敢对哥哥的心意妄加揣测。”

看着上官浅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江献音就觉得甚是心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们在欺负她呢，索性掏出条帕子递给她。上官浅怔了怔，才用稍微干净的那只手接住了手帕。

然后上官浅就听见江献音说:“把脸擦干净，姑娘家最重要的就是干净——家世干净，面容干净，手脚干净。”

上官浅乖巧点头:“夫人教训的是。”

宫尚角面色如水般平静，转身便抬步离开，背影远远抛来一句:“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拔了，角宫里只允许种夫人喜欢的花。”

江献音扫视一眼四周，然后对众人吩咐道:“都起来吧，去忙活你们该忙活的事。”她的声音并不严厉，却无端有种不容置喙的气势，于是众人作鸟兽散，江献音不作停留，很快跟上了前面的兄弟俩。

上官浅把手帕捏在手里，抬起手背擦掉了眼角流下来的泪水，没用手帕去擦，然后转过头对下人们表示抱歉：“抱歉了，大家，害得大家白忙活一早上。”

因为她擅作主张，害他们被牵连，上官浅露出愧疚的表情。

下人们开始窃窃私语，上官浅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我就说吧，还得是夫人，公子向来都只宠着夫人，给夫人种了满后院的月桂树呢。”

“夫人一向心善，从未责罚过咱们。”

“就是，刚才上官姑娘拔了夫人亲手种的兰花，夫人都没生气。”

“可是夫人到现在都没有……”

“嘘！这你就不懂了吧，现在没有，可不代表以后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