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的雪下了整整三日,整座医院像被装进一枚巨大的水晶球。
傅景琛抱着笔记本,在走廊尽头的开水间里开视频会议。屏幕那端,秘书语速飞快:“傅总,智博的海外并购案需要您签字——”
“延后。”男人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拢了拢耳机,压低嗓音,“以后十点之后的会,都别排。”
秘书愣住。她跟着傅景琛四年,第一次听见这位工作狂用近乎温柔的语气说“以后”。
屏幕右上角跳出一条推送:【今日大寒,澜城荷花展因寒潮取消。】
傅景琛指尖一顿,默默把新闻划走。
……
病房里,沐清竹正对着窗玻璃呵气,画歪歪扭扭的玫瑰。最后一笔没来得及封口,冰花就顺着指尖化开,像一滴泪。
“傅景琛。”少年没回头,“我想吃糖炒栗子。”
“现在?”男人看了眼窗外暴雪,“医院后门那家关门了。”
“那就去前门。”少年理直气壮,“反正合同写着‘满足乙方一切合理需求’。”
傅景琛失笑,伸手把他羽绒服拉链拉到顶:“十分钟。”
他前脚刚走,系统提示音突兀响起:
【叮——检测到剧情偏移度30%,启动修正程序:强制召回“江淮安”。】
沐清竹指尖蓦地攥紧窗沿。
……
暴雪封路,傅景琛在急诊大厅撞上一个浑身是雪的人。
“抱歉——”他侧身避让,却在看清对方脸的瞬间僵住。
江淮安。
四年前的记忆轰然倒灌——同样的雪夜,同样的脸,同样的声线:“清竹,等我。”
可那人最终没回来。
江淮安摘下沾雪的围巾,笑得温和:“景琛?好久不见。我来找清竹。”
傅景琛指节捏得泛白,嗓音却异常平静:“他睡了。”
“是吗?”江淮安扬了扬手里的保温桶,“他以前总半夜喊饿,我煮了桂花粥——”
话没说完,衣领猛地被人揪住。
“你怎么敢?”男人眼底血丝毕现,“你凭什么?”
江淮安笑意不变,轻声道:“凭我才是系统选中的‘主角攻’。”
……
病房。
少年坐在床沿,手里攥着一把药片,像攥着一把碎冰。系统倒计时在耳边尖锐作响:
【10、9、8……强制脱离程序启动。】
门被推开,风雪卷进来。
江淮安站在门口,肩头落满雪,像从旧时光里走出来的幽灵。
“清竹,”他声音很轻,“我来带你走。”
沐清竹没动,只是静静看着他。那目光让江淮安心口发紧——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系统给了你什么条件?”少年问。
“复活我。”江淮安苦笑,“条件是让你愧疚值满格,然后……回到我身边。”
药片在少年掌心簌簌作响。
“如果我说不呢?”
江淮安抬手,掌心浮现一枚淡蓝色光球:“那我只能强行清除你的记忆,重启世界。”
风雪裹挟着消毒水味灌进鼻腔,沐清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太轻,像雪压断枯枝的“咔嚓”一声。
“江淮安,”他一字一顿,“四年前,你说‘等我’,结果我等来的是你和别人的订婚宴。”
“现在,你又让我等你?”
少年摊开手,白色药片滚落一地:“可惜,我学会不等了。”
系统警报声骤然尖锐:【警告!宿主抗拒——】
下一秒,整个病房陷入黑暗。
……
再睁眼时,沐清竹站在系统空间。脚下是碎裂的进度条,头顶悬着一把巨大的、由数据凝成的刀。
【最后通牒:交出情感权限,否则抹杀。】
少年仰头,忽然想起傅景琛蹲在雪地里给他系围巾的样子——那人指尖冻得通红,却固执地绕了一圈又一圈。
“好啊。”沐清竹轻声道,“给你。”
他抬手,掌心浮现一枚跳动的红色光团。
系统刚要抓取,光团却倏地碎成千万片,化作漫天玫瑰花瓣。每一片都映着傅景琛的脸——皱眉的、微笑的、红着耳尖说“是爱人”的。
“你错了。”少年在花瓣雨里开口,“情感不是数据,是刀。”
“而刀,永远向着执刀人。”
……
现实世界。
江淮安的光球即将没入沐清竹眉心时,一只手凭空出现,死死攥住他手腕。
傅景琛不知何时折返,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戾气:“动他,你试试?”
江淮安瞳孔骤缩:“你怎么进来的?系统屏蔽——”
“屏蔽?”男人冷笑,掌心竟浮现同样的蓝色光纹,“忘了告诉你,智博最新研发的量子干扰器,刚好能撕开口子。”
他另一只手护住少年后脑,声音低哑:“清竹,闭眼。”
“砰——”
光球炸裂的瞬间,江淮安被震退数步,嘴角渗出血丝。
系统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化作光点消散。
……
风雪停了。
沐清竹睁眼,发现自己被裹在一件带着体温的风衣里。傅景琛单膝跪在雪地,正往他冻红的指尖呵气。
“糖炒栗子没了。”男人低声道,“但老板送了我这个。”
他摊开手,掌心躺着一颗用锡纸折的、歪歪扭扭的玫瑰。
少年鼻尖一酸,忽然伸手抱住他脖颈,声音闷在对方肩头:
“傅景琛,我们回家吧。”
“好。”男人收紧手臂,“回哪个家?”
“有荷花的那个。”
……
远处,天光乍破。
雪线之上,第一缕阳光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像给世界镀了一层金边。
而雪地里,那朵被傅景琛用体温捂化的锡纸玫瑰,终于颤巍巍地,开出了真正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