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主治医生办公室。
“血象指标回升了0.7%,虽然仍是临界值,但……”老教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难得柔和,“沐先生,您最近心情很好?”
沐清竹垂眸看报告,指尖在“淋巴细胞”一栏轻轻摩挲。阳光透过百叶窗,把他睫毛尖染成淡金色。
“大概吧。”他轻声答。
傅景琛站在他身后半步,闻言悄悄勾了勾嘴角——像偷到鱼的猫,又怕人发现,于是把笑藏在风衣领口里。
医生没再追问,只递过一张新的检查单:“明天做骨髓穿刺,如果结果理想,可以考虑减药。”
走廊上,傅景琛忽然伸手,把少年羽绒服的帽子扣到他头上:“风大。”
帽檐绒毛扫过沐清竹鼻尖,带一点雪松与玫瑰混杂的气息。他偏头,看见男人耳尖可疑地红了。
“傅先生,”少年故意拖长音,“合同第三条,禁止公共场合过度亲密。”
“……这算公共场合?”男人环顾空荡的走廊,喉结动了动,“而且,我只是履行第二条的‘照顾义务’。”
沐清竹被逗笑,眼尾弯出细小的褶。那笑像雪地里突然绽开的山茶,让傅景琛晃了神。
“傻子。”少年再次评价。
……
骨髓穿刺比想象中疼。
冰凉的针头刺入髂骨时,沐清竹猛地攥紧了床单。恍惚间,他听见傅景琛在帘子外和护士争执:
“……不能陪进去?他怕疼!”
“医院规定家属止步——”
“我不是家属!”男人声音低哑,带着克制的怒,“我是他……”
话戛然而止。
少年在麻醉的眩晕里想:是什么?伴侣?恋人?还是……又一个江淮安?
针头抽离的瞬间,他疼得眼前发黑。帘子“刷”地被拉开,傅景琛冲进来,额角沁着汗,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签字的同意书。
“清竹?”男人单膝跪在床边,掌心覆在他冰凉的手背上,温度高得吓人,“疼就说,别……”
少年突然用尽力气回握住那只手,指甲陷进对方掌心。
“傅景琛,”他声音发抖,却固执地直视男人眼睛,“你刚才想说什么?”
监护仪的曲线剧烈起伏,像某颗即将破表的心。
傅景琛沉默三秒,忽然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是爱人。”
……
傍晚,病房。
少年靠在床头,看男人笨拙地削苹果——果皮断成几截,果肉却被挖得坑坑洼洼。
“合同补充条款,”沐清竹接过不成形的苹果,咬了一口,“甲方需学习基础生活技能。”
“我学。”傅景琛答得干脆,耳尖却红得要滴血。
手机震动,小五的电子音突兀响起:
【宿主!愧疚值95.1!再加4.9就……】
声音戛然而止——傅景琛面无表情地把系统静音了。
“它很吵。”男人解释,“而且……”
“而且?”
“而且我不想让你愧疚。”傅景琛蹲下来,与他平视,“我想让你,因为喜欢而留下。”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地平线。少年手里的苹果突然变得很甜,甜到舌尖发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