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VIP病房熄了灯。
沐清竹蜷缩在病床上,冷汗浸透了后背。系统惩罚来得比预期更早——像千万只蚂蚁顺着血管啃噬骨髓,疼得他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小五,屏蔽痛觉。”他咬着被角,声音碎成几截。
“抱歉宿主,愧疚值未达标,权限不足。”
少年苦笑。冷汗滑过睫毛,在枕头上洇出深色圆痕。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接着是门把手转动的“咔哒”一声。
傅景琛披着走廊的冷光走进来,手里端着个冒着热气的玻璃杯:“睡不着?护工说桂花蜜能安神。”
床上的身影明显僵了一下。
男人没开灯,借着月色摸到床头,蹲下时风衣下摆扫过地面,发出窸窣轻响。
“我自己来。”沐清竹撑着坐起,指尖却抖得几乎握不住杯柄。
傅景琛沉默了两秒,忽然伸手覆在他手背上——掌心滚烫,带着微微的潮。
“别逞强。”男人声音低低的,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你可以……依赖我一点。”
玻璃杯倾斜,蜜水溢出一点,烫在两人交叠的虎口。沐清竹颤了一下,没躲。
甜腻的桂花香在空气里漫开,冲淡了消毒水的苦。
“傅景琛。”少年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活不过这个冬天——”
“那就一起过。”男人打断他,语速快得像怕被人抢走,“剩下的每一天,都算我赚。”
沐清竹怔住。良久,他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泪:“傻子。”
傅景琛没反驳,只是接过空杯,指腹擦过少年湿润的眼角:“睡吧,我守着。”
月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银线。
少年在光影交界处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男人维持着半跪的姿势,直到东方既白。
……
次日清晨,沐清竹醒来时,床头多了张便签:
【早安。粥在保温桶,医生九点查房。——F】
字迹凌厉,最后一笔却微微上扬,像主人压抑不住的雀跃。
少年捏着便签走到窗前。
楼下,傅景琛正弯腰把最后一朵粉玫瑰插进花坛——花枝断了,他用胶带缠得歪歪扭扭,却固执地让它立在秋风里。
沐清竹忽然想起自己曾在书里读过的一句话:
“爱是长在我们心里的刀,而玫瑰是刀上开出的花。”
他伸手推开窗户。
秋风猛地灌进来,吹散了他额前碎发,也吹得那朵粉玫瑰晃了晃,却始终没倒。
少年听见自己说:
“傅景琛——”
楼下的男人抬头,阳光正好落在他眼里,像撒了一把碎金。
“花……开得不错。”
傅景琛愣了两秒,忽然笑得像个得到糖的孩子。
那一刻,沐清竹想,也许刀尖上的玫瑰,也能有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