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共生纹

沈昭在暴雨中醒来时，后颈正贴着温软的肌肤。林夕背着他跃过西湖断桥，九条虚影在雨幕中时隐时现，沾血的旗袍下摆扫过雷峰塔残碑。

"放我..."他刚开口就被灌了满嘴雨水，掌心的金焰纹章突然灼痛。三小时前古董店的画面涌入脑海——琉璃珠没入眉心的瞬间，他看见自己身披玄甲站在尸山血海之上，怀里抱着一只皮毛焦黑的九尾猫。

林夕突然踉跄着跪倒在地。沈昭滚落在积水的青石板上，看见她后背插着半截槐树枝，伤口处泛着孔雀绿的毒光。旗袍盘扣崩开两颗，露出心口蔓延的金色纹路，正与他掌心的烙印同频闪烁。

"共生契..."沈昭无意识念出陌生词汇，指尖触到林夕肩头时，那些金纹突然活过来似的缠上手腕。剧痛从心脏炸开，他恍惚看见自己握着匕首剖开白猫的胸腔，琉璃珠碎裂的脆响混着雷声在耳膜震荡。

林夕反手拔出槐树枝，血珠甩在沈昭眼睑上："别看契约纹！"

滚烫的液体渗入瞳孔，沈昭的视野突然分裂成双重画面：现代雨夜与洪荒战场的影像在视网膜叠加，他看见三百年前的自己将半颗妖丹喂进猫妖口中，而现实中的手指正按在林夕渗血的锁骨上。

雷峰塔地宫入口在暴雨中显现，青铜门上的睚眦兽首衔着生锈的锁链。林夕掐诀的指尖在颤抖，第八条尾巴的虚影扫过沈昭湿透的衬衫："进去后不论看到什么，别碰墙上的..."

沈昭突然握住她结印的手。地宫深处传来龙吟般的铃铛声，与他脉搏产生诡异共鸣，青铜门环上的铜锈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新鲜的妖血。

"你当年在这里哭过。"他脱口而出的瞬间，林夕的猫耳猛地竖起。地宫火把次第自燃，照亮壁上斑驳的壁画——九尾白猫蜷在玄甲将军膝头，将军手中的琉璃珠串正在渗血。

林夕的瞳孔缩成竖线。壁画在她眼中是另一番景象：玄渊的诛神剑插在祭坛中央，她的三根尾巴缠着剑柄，命珠碎片悬浮在血阵之上。那些被封印的画面此刻在地宫妖气刺激下，正化作实体从石壁渗出。

沈昭太阳穴突突直跳，青铜甬道两侧的烛台突然金焰暴涨。他踉跄着扶住墙壁，掌心按到壁画上猫妖的眼睛，三百年前的记忆轰然决堤——

暴雨夜的雷峰塔顶，林夕用最后三条尾巴缠住他心脉。玄渊捏碎第七颗命珠时，猫妖的哀鸣混着雷声刺破耳膜。半颗妖丹渡入她口中的瞬间，壁画上的九尾猫突然转头，琥珀色瞳孔流出鲜红的血泪。

"这是...我的记忆？"沈昭颤抖着抹去脸上湿热，发现指尖沾着金色血液。地宫开始剧烈震颤，壁画中的诛神剑穿透石壁，堪堪擦过他颈侧插进地面。

林夕的尖叫带着猫科动物的嘶鸣。她扑过来时耳坠崩裂，翡翠铃铛从发间滑落，青铜芯撞出镇魂曲的韵律。沈昭看见她背后浮现九尾虚影，其中三条尾巴残留着焦黑的箭痕。

"闭眼！"林夕的利爪撕开他衬衫前襟，染血的手掌按上心口金纹。沈昭在剧痛中听见琉璃碎裂的声音，地宫深处传来锁链崩断的巨响，三百年前玄渊封印在此处的妖气喷涌而出。

共生契约的纹路突然暴长，金线顺着血管爬上脖颈。沈昭不受控地扣住林夕后颈，指尖陷进她脊椎处的命门穴，妖王之力在血脉里沸腾叫嚣。他看见自己俯身咬住猫耳尖，声音带着玄渊特有的慵懒腔调："小骗子，当年你偷偷留了半颗命珠..."

林夕的尾巴猛地缠住他腰腹。雷击木簪从她发髻滑落，青丝散开的刹那，沈昭的唇贴上她颈动脉。地宫穹顶开始掉落碎石，壁画中的血阵却在两人脚下亮起，诛神剑发出兴奋的嗡鸣。

"沈昭！"林夕一爪划破自己手腕，将本命精血抹在他眼皮上，"看着我的眼睛！"

双重幻象在血色中消融。沈昭瞳孔深处的鎏金火苗渐熄，看清眼前景象时呼吸骤停——自己的牙齿正咬在林夕喉间，妖王契纹如同活物缠缚着她赤裸的脚踝，而诛神剑的虚影悬浮在他们头顶，剑尖对准林夕后心。

地宫外传来巨物撞击声，二十年前封印的巴蛇正在苏醒。林夕捏碎第五颗命珠，琉璃碎片化作银甲裹住沈昭，自己却任由诛神剑虚影穿透肩胛。血珠飞溅到壁画上，九尾猫的眼睛突然转动，叼起沈昭的衣领将他甩向祭坛中心。

"不要！"沈昭的呐喊惊动沉睡的青铜编钟。他摔在玄渊当年刻下的镇妖咒文上，掌心金纹与古咒产生共鸣，地宫穹顶浮现星图，三百年前被斩杀的妖物残魂在星光中显形。

林夕在血泊中结印，第七条尾巴开始溃散。诛神剑感应到故主气息，竟调转剑锋指向沈昭。她目眦欲裂地扑过去，用脊背挡住致命一击，断成两截的翡翠铃铛却在此刻发出悲鸣。

时空在刹那间静止。

沈昭看见林夕破碎的魂魄从伤口溢出，那些闪着微光的碎片里，全是自己前世今生的模样：玄渊笑着揉乱白猫的毛发，少年沈昭在古董店抚摸铃铛，而此刻的自己正被金纹吞噬神智。

诛神剑突然软化成一缕金线，缠住两人交握的手腕。沈昭本能地低头去堵林夕胸前的血洞，却尝到命珠碎裂的咸涩。共生契纹爆发出刺目光芒，将他们的身影投射在星图之上，宛如三百年前献祭的场景重现。

"这次...不欠你了..."林夕染血的手指抚上他心口金纹，身后溃散的尾巴化作星尘。沈昭突然发狠咬破舌尖，将带着妖王精血的吻印在她额间，青铜甬道里所有烛火同时熄灭。

地宫陷入死寂的黑暗。

当沈昭重新点燃掌心焰时，怀里只剩一件血迹斑斑的旗袍。翡翠铃铛的残片自动拼合，青铜芯上浮现新的预言，星光照亮斑驳的铭文：

"逆时序，断轮回，万妖窟开王魂归。"

巴蛇的撞击声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妖物叩拜的声响。沈昭握着铃铛起身，金纹已爬满半边脸颊。祭坛中央的诛神剑发出欢鸣，剑柄处睁开一只琥珀色竖瞳，正与林夕的眼睛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