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珠劫

第一章 命珠劫

暮春的雨丝裹着槐花香渗进窗棂，林夕蹲坐在古董店阁楼的横梁上，第五根尾巴正不受控地扫落积灰。玻璃展柜里的翡翠铃铛突然发出蜂鸣，惊得她险些栽下来。

这是本月第七次异动。

暗青色的铃身浮现血色纹路，青铜铃舌无风自动，在寂静的午后撞出远古祭祀的韵律。林夕按住躁动的尾椎骨，琥珀色瞳孔缩成细线——二十年了，这枚从雷峰塔地宫挖出的妖器，从未对凡人产生过反应。

直到三天前那个穿白衬衫的男人推开店门。

"我要找..."此刻站在铃铛前的沈昭抬起右手，腕间沉香木珠撞出轻响，"一个会唱歌的铃铛。"

林夕耳尖的绒毛炸开。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划过玻璃，鎏金暗纹在皮肤下游走，像极了三百年前穿透她胸膛的那簇妖火。博古架上的青铜镜突然映出诡异画面：漫天业火中九尾尽断的白猫，正在舔舐玄甲战袍染血的身影。

"客官说笑了。"她故意用上旧时称谓，指甲掐进掌心才止住颤抖。第七颗命珠在胸腔发烫，那是被天雷劈碎又重凝的珠子，至今残留着焦土气息。

沈昭突然转身，黑色碎发扫过眼尾泪痣："我们是不是见过？"

玻璃柜台应声炸裂。

翡翠铃铛腾空而起，青铜芯震出的音波掀翻博古架。林夕腕间红绳猝然崩断，七颗琉璃珠滚落满地，每一颗都映出不同年岁的幻影：穿旗袍的、梳双髻的、束马尾的...二十年来用过的皮囊在珠光里重叠。

男人伸手去接铃铛的刹那，林夕看见他锁骨下方浮现金焰纹章。三百年前的记忆裹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妖王玄渊剖开她第三命珠时，战甲上也是这样的纹路在燃烧。

"别看！"她飞身扑过去，毛茸茸的猫耳擦过沈昭下颌。淬毒的柳叶刀擦着后颈钉入墙砖，二十年道行的柳树精正在窗外狞笑，气根如碧色长矛刺穿防盗网。

沈昭突然闷哼一声。林夕低头看见自己的指甲正扎进他肩头，血珠渗进白色衬衫，在布料上绽开诡异的金边睡莲。那些血迹仿佛活过来似的，顺着她的指尖爬上小臂，在心口处凝成火焰图腾。

"你...！"林夕的质问卡在喉咙里。第五颗命珠突然沸腾，三百年前的记忆碎片汹涌而至——

玄渊把染血的琉璃珠按进她心口时，也是这样灼人的温度。妖王的金甲残破不堪，嘴角还噙着漫不经心的笑："借小猫咪一条命，来日还你十座城池可好？"

"当心！"沈昭的疾呼将林夕拽回现实。柳枝缠住她的脚踝猛地一扯，后脑重重磕在青砖地面。视线模糊的刹那，她看见男人瞳孔深处燃起鎏金火苗。

翡翠铃铛发出龙吟般的嗡鸣。

沈昭周身爆发金色气浪，古董店的时空开始扭曲。明代黄花梨柜门映出九尾猫族祭坛的虚影，柳树精的惨叫声中，那些穿透防盗网的气根正在金焰中化为灰烬。

林夕的尾巴全部炸毛。命珠感应到妖王威压，在胸腔里疯狂震颤，第七颗珠子的裂痕中渗出黑血——这是当年替玄渊挡下诛神箭的旧伤。

"你究竟..."她撑着博古架起身，却见沈昭突然踉跄跪地。男人锁骨处的金纹正在消退，修长手指死死扣住心口，冷汗顺着苍白的下颌滴落在琉璃珠上。

那颗染血的珠子突然浮空而起。

林夕来不及阻止，命珠已经没入沈昭眉心。三百年前的记忆如决堤洪水灌入现实——雷峰塔顶的暴雨夜，她蜷在玄渊冰冷的铠甲上，用最后三根尾巴缠住他心脉。妖王沾血的手指捏碎她的本命珠，鎏金妖丹一分为二，半颗喂进她嘴里，半颗...

"半颗在这里。"沈昭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双重回响。他扯开衣领，心口处金焰纹章正在吞噬命珠的血色，琉璃珠的裂痕中浮现出玄渊的残魂。

林夕的利爪刺进掌心。二十年前西湖畔捡到重伤的沈昭时，就该发现他襁褓里那半颗妖丹。如今命珠入体，转世妖王的记忆正在苏醒，而她的第七条命已经与这凡人纠缠不清。

橱窗外传来更多窸窣声，百年槐树的枝条正在包围古董店。林夕嗅到至少三种妖物的气息，那些老东西果然循着妖王觉醒的波动来了。

"带我走。"沈昭突然抓住她的手腕，金纹顺着交握处爬上林夕的小臂，"去你第一次遇见我的地方。"

林夕怔住了。命珠共鸣引发的眩晕中，她看见双重幻影：三百年前的玄渊撑着诛神剑对她笑，二十年前的雨夜里浑身是血的婴孩攥住她尾巴。两个时空的声音在耳畔重叠：

"小猫咪，你救人的样子..."

"...和当年一样笨。"

琉璃珠在沈昭心口彻底碎裂的刹那，古董店穹顶轰然坍塌。林夕揽住昏迷的男人纵身跃起，九条虚影在身后绽开。她咬破舌尖将本命精血渡入沈昭唇间，三百年前被迫结下的共生契约在血光中重燃。

瓦砾纷飞间，翡翠铃铛自动追来，青铜芯上浮现出妖界文字。林夕在腾空时瞥见那句预言，那是九尾猫族世代守护的箴言：

"命珠烬，王魂醒；铃铛鸣，时空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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