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心脏像被浸了冷水的棉花，沉得发闷。他攥着袖口的银线，指甲掐进掌心，鼻尖泛着酸——不想再听了，不想再看父亲脸上的“愧疚”，不想再面对那些大臣的“理所当然”。会议结束时，他几乎是逃着走出会议室的，裙裾扫过门槛的铜钉，发出清脆的响。

“诺诺——”

国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颤音。伊诺顿住脚步，却没回头。他听见父亲走近，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像碰一件易碎的瓷器：“作为父亲，我对不起你；可作为国王……”国王的喉咙动了动，“我必须保住伦兰克斯的江山。”

伊诺垂着眸，睫毛上挂着未掉的泪，像株被风刮弯的白玫瑰。他声音像浸了水的纸：“父皇，我愿意的。”指尖绞着衣角，指甲盖泛着青白，“为了帝国……应该的。”

国王的手顿了顿，终究没再说什么。倒是米瑟斯站在一旁，手指攥成拳头，指节发白——他想吼一句“不行”，想把伊诺护在身后，可喉咙像被塞了棉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看着伊诺的侧脸，心里疼得发颤。

走出宫殿时，雨丝开始飘下来。伊诺像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脚步虚浮地往自己的寝宫走。他的眼睛里没了光，像被揉碎的星子，落在青石板上，溅起一片潮湿的疼。米瑟斯追上他时，他正靠在走廊的柱子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诺诺……”米瑟斯伸手抱住他，声音里带着哭腔，“对不起……我没本事，没本事阻止这一切……”

伊诺猛地推开他，指甲划破了米瑟斯的手背。他的脸涨得通红，眼泪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卖儿子换和平！他说得多冠冕堂皇！”他指着宫殿的方向，声音里带着歇斯底里，“他有良心吗？他还记得母亲临终前说的‘要好好照顾诺诺’吗？”

米瑟斯愣住了。他看着伊诺的眼睛，里面全是委屈和愤恨，像只被抢了玩具的小兽。他想伸手擦去伊诺的眼泪，可伊诺却往后退了一步，抱着肩膀缩在柱子后面：“兄长，让我静一静，好吗？”

米瑟斯的手悬在半空，终究还是放下了。他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好……别做傻事。”

伊诺没说话。他看着米瑟斯转身的背影，眼泪又掉了下来。风裹着雨丝吹过来，打在他的脸上，凉得刺骨。

夜晚的寝宫很静，只有窗外的雨丝敲打着玻璃。伊诺缩在被窝里，抱着母亲留下的银镯子，哭到喉咙发哑。镯子是母亲生前最爱的，刻着缠枝莲，像母亲的手，温柔地圈着他的手腕。他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诺诺要开心，要做自己喜欢的事。”可现在……他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雨停时，天已经快亮了。伊诺起床来走到阳台，那些他亲手种的月季被雨水冲刷得发亮。花瓣上挂着水珠，像刚哭过的眼睛，却依然倔强地开着，比往常更艳。风里飘来月季的香气，他伸手摸了摸花瓣，指尖沾了点露水——原来，连花都会在风雨后更顽强啊。

远在夏启国的宫殿里，男人正蹲在花园里摆弄月季。他穿着月白的长袍，头发乱蓬蓬的，嘴角挂着傻气的笑。他把月季摆成心型，又蹲在旁边看了半天，像个得到糖的孩子：“老婆喜欢的月季，得摆成心型。”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翡翠镯子，眼睛亮得像星星——那是他当年偷偷从母亲那里拿的，准备给未来的妻子。

“不久后就能见到他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哼起不成调的曲子。风里飘来桂花香，他抬头望着天空，云朵像棉花糖一样软，“他一定会喜欢这个花园的。”

宫殿的钟敲了七下，他转身往房间走，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鸟——几天后，就是他和“老婆”见面的日子了。

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