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主角

耀慌乱错开视线的模样，落在高天赐眼里，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局促。

高天赐缓缓起身，收拾着桌上的碗筷，清冷的声音不紧不慢：“你刚才喊的那个名字，娴。”

耀身形一顿，没有回头，指尖微微蜷缩。

“不能告诉你。”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容触碰的认真，“这个名字对我很重要，现在还不是时候，以后有机会，我再跟你说。”

高天赐挑眉，语气平淡：“所以你刚才突然凑过来，反应那么大，也是因为她？”

耀终于转过身，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恍惚，轻轻点头：“是。小学的时候，她跟我说过，她眼角下的痣，那里不能给任何人随便碰，也不能被人一直盯着看。我刚才……没控制住。”

说到这里，他眼底不自觉漾开一层柔和的暖意，像是又回到了依景小学的时光。

“她以前也总爱跟我讲大道理，像个小大人一样开导我。每次我闯了祸，或者被人欺负了心里难受，就会跑到小学里一棵很隐秘的大树下等她。等她过来，我们就安安静静靠着树干，一起看着天空，什么也不说，心里就会踏实很多。”

高天赐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又悄悄多了几分旁人看不见的动容。

就在这时，刺耳的晚自习预备铃声突然从教学楼方向传来，划破了宿舍里安静的氛围。

两人同时一怔。

“走了，晚自习要迟到了。”耀率先回过神，拿起桌上的校服外套，快步朝门口走去，不想再继续这个容易暴露心事的话题。

高天赐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成那副无所谓的模样，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楼道里灯光昏白，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荡。耀刚走到楼梯口，身后忽然传来高天赐清冷又带着几分认真的声音。

“你改变不了这个世界。”高天赐站在台阶上方，语气平静，“我们能做的，只有热爱这个世界，不被它改变。”

耀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眼神里带着少年独有的桀骜与坚定，迎着对方的目光掷地有声：“凭什么一个人就改变不了世界？我偏要改变这个世界给你看。”

高天赐被他这副较真的模样逗笑了，眉眼间难得漾开轻松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以为你是故事里的主角吗？你不过是这个世界里无数配角中的一个，我才是那个主角。”

耀一时气结，快步走下楼梯，转身仰头瞪着他，不服输地扬声喊道：“我才是主角，你不配！”

耀丢下那句不服输的喊话，压根没再回头看台阶上的高天赐，转身就顺着楼梯快步往下走。

晚风穿楼道而过，卷走了几分方才争执的少年意气，也稍稍平复了他心底翻涌的旧事。他心里清楚，高天赐是八年级的学生，本就和自己不同年级，方才不过是宿舍里偶然的交心与拌嘴，没必要一直放在心上。

他没有直接去晚自习教室，而是折向了四楼的七四班——这是他自己的班级，此刻教室里只剩几个收拾东西的同学，日光灯亮得晃眼，零星的桌椅摆放整齐，大半座位都已经空了。

耀快步走到自己的课桌前，弯腰拉开抽屉，指尖一翻，便拿出了两样东西：一本是从同学邓造城那里借来的小说《无双珠》，这书最近在班里传得火热，他刚拿到手没两天，同班的雷霆锋天天缠着他抢着看，寸步不让；另一样则是他随身带着的画本，特意一并拿上，就是打算等会儿雷霆锋抢过《无双珠》翻看时，自己能拿起画笔打发时间。

他顺手将桌上的作业本收拢，和《无双珠》、画本一起抱在怀里，关好抽屉，转身就快步走出了七四班。

走廊里渐渐安静，各个班级的晚自习都陆续开始，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耀抱着东西下楼，径直走进了一楼的七三班晚自习教室，这是他们年级统一安排的晚自习班级，班里大多是熟识的同班同学。

教室里早已安静下来，讲台上班干部坐着维持秩序，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耀轻手轻脚从后门走进，找了个靠窗的后排位置坐下，将怀里的作业、小说、画本一一摆在桌角，目光下意识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正四处张望的雷霆锋。

果不其然，雷霆锋一瞧见他桌角的《无双珠》，眼睛瞬间亮了，立马凑过来，伸手就想去拿：“终于把书带来了！快给我看！”

耀抬手按住书脊，偏头瞥他：“急什么，我还没看完呢，你等我看会儿再给你。”

“不行不行，我等不及了！”雷霆锋拽着书角，两人小声争抢起来，生怕惊扰了班里的安静。

最后两人各退一步，雷霆锋先拿着《无双珠》翻看，耀则无奈地翻开自己的画本，拿出铅笔，低头在空白的纸页上慢慢勾勒线条，打发这段等待的时间。

而另一边，八年级的晚自习教室早已落座完毕，高天赐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指尖轻轻点着桌面，脑海里闪过方才耀在楼梯口那句执拗的“我才是主角”，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又低下头，专注于桌上的书本，再无多余的情绪。

七三班的教室里，耀握着铅笔，笔尖在画本上缓缓移动，不知不觉间，纸上竟勾勒出一颗淡淡的、落在眼尾的痣，他指尖一顿，随即又不动声色地用笔轻轻晕开，将那点痕迹藏进线条里，继续低头画着，窗外的夜色渐渐浓了，满室都是少年人安静的自习时光。